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阳光比平时显得慵懒，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白知夏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桑榆轻微的走动声，大概是起床做早饭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桑榆正在厨房煎蛋，滋滋的油声和食物香气飘散出来。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微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

白知夏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安心。

“桑榆，”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刚醒的微哑，“你今天……有空吗？”

桑榆关掉火，将煎得金黄的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看她，眼神平静，带着一点询问。

白知夏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流理台的大理石纹路，继续说：“我想……请你吃饭。”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邀请来得突兀。没有铺垫，没有理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

桑榆没立刻回答，只是端起两个盘子走向餐桌。放下盘子，他才抬眼，重新看向还站在厨房门口、显得有些局促的白知夏。他拿起一片烤好的面包，慢条斯理地涂上果酱，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有点淡淡的调侃：

“怎么，舍得还那顿饭了？”

她张了张嘴，说“嗯算是吧”，想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之前答应你说要请给你吃饭，今天我休假。”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桑榆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没有拆穿她显而易见的紧张和背后的“不止如此”。他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行啊。” 他终于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去哪儿吃？你定。”

他没有追问，没有揶揄，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显然“别有用心”的邀请。这反而让白知夏的心跳得更乱了。她胡乱地点点头：“我……我看看，选好了告诉你。” 说完，几乎有些落荒而逃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餐桌边，桑榆拿起剩下的面包，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她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两人份的早餐。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了然和一丝等待已久的耐心。

白知夏回到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请吃饭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想起昨天茶水间林薇的话——“从爱好切入”。游戏，似乎是一个现成的、不那么突兀的切入点。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深呼吸几下，终于再次拉开门，走到餐桌旁。桑榆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收拾碗盘。

“那个……” 白知夏开口，声音还是有些不太自然，但努力显得随意，“哦对了，你前天晚上玩的……那个游戏，是什么来着？我看着……嗯，画面好像挺炫的。”

她说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袖口，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直视桑榆。

桑榆正在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她。

他记得当时她飞快地逃回房间，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尴尬。现在，她却主动问起这个游戏？

桑榆的目光在她故作镇定却难掩心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她脸颊微微泛红，睫毛低垂，手指把袖口卷了又松开。这副样子，跟那天早晨被他“审问”梦游时如出一辙。

“《星陨纪元》。” 桑榆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一个科幻背景的团队竞技游戏。” 他简短地介绍，没有多问“你怎么突然感兴趣”之类的话。

“哦……《星陨纪元》。” 白知夏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复杂的吧？我看你玩的时候，好像需要很多人配合？”

“嗯，5V5团队对抗，分不同位置和职责，配合很重要。” 桑榆将抹布放好，靠在餐桌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想试试？”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白知夏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硬着头皮点头，眼神却依然躲闪：“就……看着好像挺好玩的。我……我平时下班也没什么事，想着……能不能也学着玩玩？”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像是生怕他觉得自己太麻烦，“当然，我就随便玩玩，不用很厉害那种……”

桑榆看着她极力想表现得“只是出于无聊好奇”，却漏洞百出的样子，心里那片湖面，终于泛起了清晰的涟漪。昨晚火灾现场的加班（他后来看了新闻），今早突兀的请客，现在又对游戏“感兴趣”……

他的小蜗牛，不仅探出了头，好像还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试探的触角，朝着他的世界，笨拙地，一点一点，靠近过来。

“行啊。” 桑榆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笑意柔和，直达眼底，“晚上有空的话，我带你打两把人机，先熟悉一下基础操作和地图。”

他答应得爽快，甚至主动提出了教学计划。

白知夏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点光亮驱散了些许她眼中的疲惫和残留的惊惶。“真的？那……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桑榆点头，目光落在她因为一点小小的“进展”而稍微放松的肩膀上，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