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手机震动,屏幕亮起,跳出主任的紧急通知。白知夏扫了一眼——“百圆小区居民楼火灾,速去现场外采。” 职业本能瞬间压下心头刚因“梦游”事件泛起的波澜。她快速回复“收到”,顺手点开桑榆的对话框,言简意赅:「今晚加班,有火灾外采,不用给我留门」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时,桑榆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一个字:「嗯。」
干脆利落,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她心头那点尚未消散的异样感上。她没时间细想,抓起采访包和相机,匆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灾现场。
还未靠近百圆小区,已能看见远处腾起的浓烟,在傍晚灰蓝的天幕上拉出一道狰狞的黑色轨迹。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人群的嘈杂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水汽的味道。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脸上写满惊惶与担忧。
白知夏亮出记者证,挤过人群,接近核心区域。消防水龙带像巨蟒般蜿蜒,水柱猛烈地冲击着仍在冒烟的楼体。现场一片狼藉,湿漉漉的灰烬、破碎的玻璃、烧焦变形的家具残骸散落一地。刺鼻的气味让她下意识皱紧眉头,但还是迅速让助手举起相机,捕捉现场画面,同时寻找可采访的消防指挥或受灾居民。
就在这时,几个消防员抬着担架从楼里冲出来,担架上躺着被熏得面目黧黑、或衣衫褴褛的伤者。医护人员立刻围上去,进行紧急处理。白知夏本能地将镜头对准救援瞬间。
突然,她的呼吸停滞了。
担架上,一个被搀扶下来的男人,虽然脸上沾着烟灰,头发凌乱,衣服也被火燎得不成样子,但那张脸……那双带着浑浊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精明的眼睛……
是他。
那个在淮安,借住在她家的,那个所谓哥哥。那个曾借口“送她回家”,在昏暗的楼道里将她堵在角落,手不干不净,喷着令人窒息的酒气,差一点就……
记忆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上来,带着当时黏腻的触感、恶心的气味和无助的恐惧。白知夏胃里一阵翻搅,举着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注视。他一边咳嗽,一边顺着目光看来。当视线与白知夏交汇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竟缓缓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熟悉,混合着狼狈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认出猎物的恶意,甚至还带着点戏谑的、居高临下的意味,直勾勾地看向她。
仿佛在说:看,我们又见面了。
白知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冻住了。相机变得沉重无比,周围的嘈杂声、水声、呼喊声瞬间退得很远,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双眼睛里令人作呕的笑意。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方向,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紧紧攥住了话筒。胃部的翻搅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
火灾现场的灼热空气,此刻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需要完成工作。她必须完成工作。白知夏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灾情上,但那个令人窒息的笑容,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