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日报社茶水间弥漫着咖啡和简餐的味道。白知夏捏着水杯,犹豫再三,还是蹭到关系不错的同事林薇身边,装作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那个……薇姐,如果想……嗯,追一个人,一般该怎么做啊?”
林薇正在搅动酸奶,闻言立刻抬头,眼睛亮了:“哟?我们知夏开窍了?有目标了?谁啊谁啊?”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白知夏脸颊微热,含糊道:“就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他知道你想追他吗?” 林薇单刀直入。
白知夏被问得一愣,更磕巴了:“我……我今天才决定的……他,他应该不知道吧?”
林薇“噗嗤”笑了,用勺子点点她:“你傻不傻啊,都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就先想怎么追?不过嘛……” 她凑近些,传授经验,“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从对方的爱好切入,总没错!投其所好,制造共同话题,润物细无声,懂吗?”
“爱好?” 白知夏若有所思。
“嗯!比如他喜欢打球,你就‘偶然’路过球场递瓶水;喜欢看电影,你就‘刚好’多一张票;喜欢打游戏……” 林薇眨眨眼,“你就‘请教’他带你上分!”
白知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桑榆戴着耳机、专注盯着屏幕的侧影。游戏……这似乎是他工作之余最明显的“爱好”了。她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猛地点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匆匆说:“我喝完了,你继续喝,我先去工作了!” 留下林薇在她身后笑着摇头。
整个下午,白知夏都有些心不在焉,键盘敲得断断续续,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爱好”、“游戏”、“切入”。她甚至偷偷用浏览器搜了搜桑榆常玩的那款游戏的基础攻略,看得眼花缭乱。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几乎是踩着点离开公司,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
用钥匙打开家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桑榆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光线,还有他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明显火气的声音:
“你会不会玩啊?!你放技能啊!你平砍是几个意思?!”
“对面是不是给你钱了啊这么会演?!”
“这都能输?!”
声音又急又气,跟平时温和沉默的桑榆判若两人。白知夏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顿住了,有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
可能是她开门的动静传了进去,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桑榆的房门打开,他探出头,脸上刚才打游戏时的“杀气”和烦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了点询问的温和:“怎么了?回来了?”
这变脸速度让白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他努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点惊吓也烟消云散了。她憋着笑,摇摇头:“没怎么。”
她换好鞋,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下,装作随意地回头,看着还站在房门口的桑榆,补充了一句:“那个……你玩游戏的时候,好像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桑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白知夏没等他回答,又很快接上,语气尽量自然:“……你继续玩吧,我先休息了。” 说完,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桑榆略显急促、试图解释、音量又刻意提高了一些的声音:“那个……电子竞技,偶尔是会参杂一些言语上的交锋……这……真很正常!” 说到后面,大概是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白知夏靠在门后,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有点笨拙,有点可爱。
深夜,白知夏因为嗓子干渴醒来。她睡得不算沉,但这次确实没有梦游。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去厨房接杯水。
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桑榆正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显然也是刚接完水。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迎面撞上。
桑榆看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顿住脚步,眼神迅速在她脸上和略显迷茫(其实是刚醒)的表情上扫过,然后压低声音,用那种对待梦游者特有的、轻柔而谨慎的语气问:“又梦游了?你要去哪?我扶你去。”
白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每天晚上……他都是这样警醒地等待着,随时准备“扶”住那个可能在黑暗中迷失的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胀,一股混合着心疼、感动和某种恶作剧般的冲动涌了上来。她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想就这一次。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那种略显空茫的表情(努力模仿),然后,在桑榆再次开口前,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但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靠在了他穿着柔软家居服的胸膛上。
这是一个清醒的、刻意的拥抱,却披着“梦游”的外衣。
桑榆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手背上。他完全没料到“梦游”中的白知夏会有这样的举动。身体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更不敢用力推开,生怕惊扰了“梦中”的她。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心跳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加快,震耳欲聋。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钟,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然后,白知夏松开了手,像完成了一个设定好的程序,面无表情(努力维持)地转过身,步履平稳(假装僵硬)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留下桑榆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胸膛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的温度和触感。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从最初的惊愕、困惑,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深邃而复杂。
是梦游……吗?
为什么感觉,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而门内的白知夏,背靠着门板,手按在狂跳不止的心口,脸上早已烧红一片。刚才大胆的举动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只剩下羞涩和一点点得逞的、隐秘的欢喜。
投其所好她还没学会,但“制造意外接触”,好像……也算一种笨拙的“切入”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餐桌一角切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有米粥温吞的香气。
白知夏走出房间时,桑榆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他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看不出昨夜被“突袭”后的波澜。
“早。” 他声音如常。
“早。” 白知夏应了一声,目光有些飘忽,下意识就想往厨房钻,好像那里是个安全区。
“粥煮好了。” 桑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了她的脚步。
白知夏脚步一顿,心虚感更重了。她“哦”了一声,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酸奶,指尖的凉意稍微压了压脸上的微热。她拉开桑榆对面的椅子坐下,拧开酸奶盖,小口抿着。
桑榆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盛了两碗粥,走过来,将其中一碗轻轻放到她面前。白粥冒着热气,米粒晶莹。
白知夏盯着那碗粥,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神色自若的桑榆,觉得这平静的早晨简直比昨晚的“突发事件”还让人心慌。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用上自己惯常的、对梦游事件的“免责”开场白:
“那个……我昨天好像又梦游了吧?” 她语气尽量显得困扰和无辜。
桑榆拿起勺子,吹了吹粥,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白知夏继续“表演”,蹙着眉,努力回忆状:“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比如摔东西,或者……”
“没有。” 桑榆打断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就……抱了我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还挺守‘女德’,抱完就走了。”
白知夏的脸“腾”一下红了,差点被酸奶呛到。她强作镇定,干笑两声,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的粥:“啊……这样啊。那……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心虚。
桑榆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牢牢锁住她:“这都多少次了,你怎么这次就‘对不起’我了呢?”
“我……” 白知夏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之前不还挺嚣张吗?” 桑榆不紧不慢地继续,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你之前一提起这事,你那个‘我不知道啊我梦游’的借口不是很能说吗?仗着自己‘不清楚’,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跟个机关枪似的。我说的是你吧,白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