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女鬼索命

进了腊月，天寒地冻，哈口气都能凝成霜，村里家家户户忙着扫房备年货，本该热闹，可连着几天，村西头的张寡妇家总透着邪乎，半夜老传出哭嚎声，听得邻里心里发毛。这天刚擦黑，张寡妇的儿子小斌就裹着棉袄，跌跌撞撞跑到姥姥家，进门就扑通跪下，眼泪鼻涕糊一脸：“周婶子，救救俺妈！俺妈快不行了！”

姥姥正贴窗花，见状赶紧扶他起来，眉头皱成疙瘩：“别急，慢慢说，你妈咋了？”小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前儿个俺妈去后山埋俺爹的衣裳，回来就不对劲了，白天昏睡，夜里醒了就哭，眼神直勾勾的，还说看见穿红衣裳的女人跟她说话，这两天浑身冰凉，连饭都吃不进了！”

周婶子心里咯噔一下，后山阴气重，尤其是乱葬岗那块，常年埋着夭折的、横死的，最容易聚阴魂。她没耽搁，揣上布包，裹紧棉袄就跟着小斌往张家赶。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脸，踩雪的咯吱声在夜里格外清楚，快到张家时，就觉浑身发僵，一股凉气顺着后脖梗子钻进来，渗得慌。

进了张家屋，一股霉味混着阴气扑面而来，屋里没点灯，就点了根蜡烛，昏黄的光线下，张寡妇躺在炕上，盖着两层厚被还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胡话，含糊不清，听着像女人的哭声。

周婶子伸手摸了摸张寡妇的手，冰得刺骨，脉象又弱又乱，再凑到她头顶一闻，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带着点血腥气，比黄仙那股腥臊味吓人多了。“你妈这是撞着横死的女鬼了，怨气重得很。”周婶子沉声道，“后山乱葬岗是不是埋过穿红衣裳的女人？”

小斌愣了愣，想了半天点头：“好像有，前年有个外乡女人，跟男人吵架被杀死在山里，村里人可怜她，就埋在后山了，穿的就是红棉袄，听说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怨气大得很。”

周婶子心里有数了，这是遇上索命的厉鬼了，横死的人本就魂魄不安，穿红衣裳死的更是凶戾，专缠阳气弱的人。张寡妇刚丧夫，阳气虚，又去了阴气重的地方，刚好被盯上了。“这女鬼怨气太重，附在你妈身上索命，寻常驱邪法子没用。”周婶子眉头拧得更紧，“只能过阴，去阴间跟她交涉，让她放过你妈。”

小斌吓得脸都白了：“周婶子，过阴太危险了，要不咱别试了？”“不试你妈今晚就熬不过去了。”周婶子语气笃定，让小斌赶紧找个门板铺在地上，摆上供桌，放上三炷香、一碗清水、一碗白米，又拿出黄纸朱砂，画了道引魂符，贴在张寡妇额头，再给自己画了道护身符揣在怀里。

“待会儿我躺门板上，你守着我，香不能灭，水不能洒，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碰我，等香烧完我要是没醒，就喊村里老人们来给我喊魂。”周婶子嘱咐完，喝了口符水，躺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都是过阴的口诀。

没一会儿，周婶子就没了动静，呼吸变得极轻，魂魄已经离体，往阴间去了。过阴的路黑沉沉的，冷风呼啸，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气，飘着些孤魂野鬼，一个个面目狰狞，看见周婶子身上有护身灵光，不敢靠近。

顺着阴气往前走，没多久就到了一片荒坡，荒坡上长满了野草，冷风刮得野草沙沙响，坡上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血红，嘴角淌着黑血，正是缠上张寡妇的女鬼。

“你是谁？敢来管我的事？”女鬼声音又尖又冷，透着戾气，一开口，四周的阴气更重了。“我是阳间灵婆，来跟你交涉，张寡妇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缠她索命？”周婶子强压着心里的惧意，沉声道。

女鬼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无冤无仇？她男人当年打猎，误杀了我的孩子，我找他报仇，他倒好，自己病死了，我只能找他女人偿命！”说着，女鬼猛地扑过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黑气，直戳周婶子心口。

周婶子侧身躲开，掏出铜钱甩出去，铜钱撞在女鬼身上，只发出叮当一声，根本伤不到她。这女鬼怨气太重，寻常法器没用。女鬼得寸进尺，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无数黑影缠上来，勒得周婶子喘不过气，护身符的灵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碎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要多管闲事，就跟她一起留下来陪我！”女鬼眼神狠戾，伸手掐住周婶子的脖子，力道极大，周婶子眼前发黑，感觉魂魄都要散了，心里暗叫不好，怕是要折在这儿回不去阳间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打散了黑气，女鬼惨叫一声，被震出去老远。周婶子抬头一看，只见一道身影站在面前，身穿青布衫，须发皆白，眼神威严，正是堂口老杯王，掌管一方阴事，护着村里的平安。

“放肆女鬼，竟敢残害阳间之人，还阻拦灵婆办事，当真不怕魂飞魄散？”老杯王声音浑厚，带着威压，女鬼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老杯王饶命，我只是想报仇……”“报仇也要辨明是非，张寡妇男人误杀你孩子，早已折了阳寿病死，因果已了，你执念不散，残害无辜，已是作恶。”老杯王沉声道，“速速离去，前往地府投胎，再敢纠缠，定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眼里满是不甘，却不敢违抗老杯王，狠狠瞪了周婶子一眼，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危机解除，周婶子松了口气，浑身发软，对着老杯王作揖：“多谢老杯王相救，不然我今日怕是回不去了。”“你护一方百姓平安，积了功德，我自然护你。”老杯王语气缓和了些，“快回阳间吧，阳寿未尽，莫要久留阴间。”

周婶子点头，顺着原路返回，没多久就醒了过来，门板旁的香刚烧到一半，小斌守在旁边，脸色煞白，见她醒来，激动得直哭：“周婶子，你可算醒了，吓死俺了！”周婶子坐起来，浑身冷汗，力气都快耗光了，喘了口气说：“没事了，女鬼被赶走了，你妈能救了。”

她挣扎着起来，点燃一道驱阴符，绕着张寡妇炕头转了三圈，符灰兑进温水里，给张寡妇灌了下去。没过多久，张寡妇就咳嗽起来，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眼睛慢慢睁开，眼神清明了不少，声音虚弱：“我这是咋了？浑身这么乏。”

小斌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张寡妇吓得不轻，连连道谢。周婶子嘱咐她，往后别再去后山阴气重的地方，家里烧点艾草驱驱阴，再去老杯王堂口烧柱香，感谢庇佑。又给了她一包安神驱阴的草药，让她熬水喝。

第二天，张寡妇身子好转了些，就让小斌买了香烛祭品，去老杯王堂口诚心祭拜，又在家烧了艾草，屋里的阴气渐渐散了。过了几天，张寡妇就痊愈了，特意拎着鸡蛋、红糖上门感谢周婶子，嘴里不停念叨：“周婶子，你真是俺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俺这条命就没了。”

周婶子笑着摆手：“都是应该的，往后多行善事，敬畏鬼神，日子自然安稳。”这事传开后，村里的人更敬畏周婶子了，也不敢怠慢堂口祭拜，平日里都安分守己，善待生灵。腊月的寒风依旧刺骨，可村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忙着过年，日子过得踏实又安稳，再也没出过邪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