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阴魂不散

张寡妇痊愈后没安稳几日，村里就出了怪事。刚进腊月二十，夜里总有人听见后山传来哭丧声，呜呜咽咽的，顺着寒风飘进村里，听得人后脊梁发毛。起初大伙以为是风吹过树林的声响，可连着三夜都如此，且哭声越来越近，渐渐挪到了村边，不少人家夜里都吓得不敢关灯，人心惶惶的。

这天一早，村东头的二柱子慌慌张张跑到周婶子家，脸冻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周婶子，不好了！后山乱葬岗那边，不知啥时候多了口黑棺材，就摆在那红衣女鬼的坟头旁，看着邪乎得很！”

周婶子心里咯噔一下，红衣女鬼虽被老杯王赶走，可怨气重的厉鬼哪能轻易消散，多半是执念难消，又弄出幺蛾子了。她赶紧揣上布包，裹紧棉袄跟着二柱子往后山赶。雪地里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刮得脸生疼，快到乱葬岗时，那股熟悉的阴冷之气又缠了上来，比上次更重，带着股腐朽的棺木味，渗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到了乱葬岗一看，果然在红衣女鬼的坟前立着一口黑棺，棺木漆黑发亮，看着很新，却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味，棺身刻着诡异的纹路，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更邪门的是，棺木四周没有脚印，像是凭空出现在这的，坟头的积雪被压实了一片，像是有人整夜跪在这哭丧。

周婶子绕着棺木走了一圈，指尖沾了点朱砂，轻轻碰了下棺身，立马缩回手，脸色沉了下来：“棺木聚阴，里头藏着怨气，是那女鬼搞的鬼，她没走，还在纠缠。”

二柱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那咋办啊周婶子？这玩意儿摆在这儿，夜里哭丧声越来越近，再这么下去，村里怕是要出事！”

周婶子皱紧眉头，沉声道：“她怨气没消，老杯王虽逼她去投胎，可她执念太深，藏在棺木里养阴，想借阴寒之气壮大自身，迟早还要出来害人。”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刮过，棺木突然发出“咯吱”一声响，像是有人在里头敲门，听得二柱子魂都快飞了，死死拽着周婶子的衣角不敢松手。

周婶子从布包里掏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棺木前，对着棺木高声道：“红衣女鬼，我知晓你心头有怨，可因果已了，再执迷不悟，只会魂飞魄散，得不偿失！速速离开棺木，前往地府投胎，莫要再害无辜之人！”

话音落下，棺木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里头冲撞，紧接着，那熟悉的尖细哭声从棺木里传出来，透着浓烈的恨意：“我不甘心！害我孩儿的人凭啥能安稳度日，我要他们全家陪葬！”哭声越来越大，四周的阴气翻涌，积雪都开始簌簌往下掉，天色都暗了几分。

周婶子眼神一厉，掏出黄纸朱砂，快速画了道镇阴符，猛地贴在棺木上。符纸刚贴上，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棺木里的哭声变得凄厉起来，却依旧在冲撞棺木，符纸的红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被怨气冲破。

“孽障！还敢放肆！”周婶子沉喝一声，掏出铜钱撒在棺木四周，又点燃几道驱邪符，绕着棺木转圈，嘴里念念有词，都是镇邪驱阴的口诀。可这女鬼借棺木聚阴，怨气比上次更重，寻常法器根本压制不住，没过一会儿，符纸就烧成了灰烬，铜钱也失去了光泽，滚落在雪地里。

周婶子心头一沉，知道仅凭自己的本事，怕是镇不住这女鬼了。正想转身回村请老人们一起祭拜堂口，求老杯王相助，棺木突然“砰”的一声炸开，黑气冲天而起，红衣女鬼从黑气里飘出来，头发披散，双眼血红，嘴角淌着黑血，指甲又尖又长，周身缠着浓郁的怨气，比上次见面时凶戾了数倍。

“碍事的老东西，上次有老杯王护着你，这次我看谁能救你！”女鬼尖声嘶吼，猛地朝着周婶子扑过来，黑气裹着利爪，直戳周婶子心口。周婶子赶紧掏出护身符挡在身前，灵光一闪，挡住了一击，可女鬼力道极大，她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枯树上，胸口一阵发闷，喷出一口鲜血。

护身符的灵光黯淡了不少，女鬼得寸进尺，又扑了上来，黑气缠住周婶子的四肢，勒得她喘不过气，指甲快要碰到她脖颈时，周婶子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混着朱砂，猛地撒向女鬼。糯米沾身，女鬼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黑气淡了些，眼里的恨意却更浓了：“我要你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堂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道金光，快速掠过山林，落在周婶子身前，化作老杯王的身影，须发皆白，眼神威严，周身金光护体，黑气不敢靠近。“大胆厉鬼，屡教不改，竟敢残害灵婆，今日定让你魂飞魄散！”老杯王声音浑厚，带着极强的威压，女鬼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我报仇有错吗？他们害我孩儿，就该偿命！”

“执念成魔，早已不分是非！”老杯王沉声道，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击中女鬼心口。女鬼惨叫一声，黑气四散，身形变得虚幻起来。“老杯王饶命！我知错了！”女鬼眼神里满是恐惧，跪地求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怨气太深，已无法投胎，今日便打散你的怨气，让你魂归天地，免受轮回之苦！”老杯王语气冰冷，又挥出几道金光，落在女鬼身上。女鬼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身形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四周的阴气也随之散去，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危机解除，周婶子松了口气，浑身发软，瘫坐在雪地里，胸口依旧发闷，嘴角的血迹冻成了冰。老杯王转身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此女鬼执念太深，棺木聚阴让她怨气大增，此次打散她的怨气，往后不会再作乱了。你伤势不轻，回去好生调理，往后行事需多加谨慎。”

“多谢老杯王相救，大恩不言谢。”周婶子挣扎着起身，对着老杯王作揖，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老杯王及时赶到，她今日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

老杯王点头，化作金光离去。二柱子赶紧跑过来扶住周婶子，声音发颤：“周婶子，你没事吧？吓死俺了！”周婶子摇摇头，喘着气道：“没事，女鬼已除，把这棺木残骸烧了，再在这儿烧些纸钱香火，安抚一下周边的孤魂，别再出乱子。”

二柱子连连应下，赶紧找来柴火，点燃后把棺木残骸扔进去，又烧了些纸钱香火。火光冲天，驱散了四周的寒气，纸钱灰烬随风飘起，落在雪地里，像是点点黑蝶。周婶子靠在枯树上，看着火光，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胸口的伤势让她疼得直皱眉。

烧完棺木，二柱子扶着周婶子回村，村里的人都在村口等着，见他们回来，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周婶子简单说了几句，让大伙放心，女鬼已除，往后不会再出事了。众人松了口气，又纷纷关心周婶子的伤势，让她好生休养。

回到家，李大爷见她浑身是伤，心疼得不行，赶紧熬了姜汤让她喝下，又找来草药给她敷上。周婶子喝了姜汤，浑身暖和了些，躺在炕上歇息，心里清楚，这次能平安回来，全靠老杯王庇佑。往后更要敬畏鬼神，多行善事，才能护一方平安。

过了几日，周婶子的伤势渐渐好转，张寡妇听说她为了除女鬼受了伤，特意拎着鸡和鸡蛋上门探望，满脸愧疚：“周婶子，都怪俺，连累你受这么重的伤。”周婶子笑着摆手：“跟你没关系，那女鬼执念太深，早晚要作乱，早除早安心。”

这事传开后，村里的人对周婶子越发敬重，也越发敬畏堂口的老杯王，每日都有人去堂口烧香祭拜，祈求平安。往后的日子里，村里再也没出过邪祟之事，腊月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忙着备年货，等着过年，寒风依旧刺骨，却满是安稳祥和的气息，日子过得踏实又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