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抱拳
李相夷在下李相夷
芷溪弯了弯嘴角
芷溪如雷贯耳,这个名字,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门主,幸会
李相夷心头一震,正欲再问些什么,船却已缓缓靠岸
雨势非但未歇,反倒更密了
芷溪起身,朝李相夷微微颔首,便要下船
青鸟先一步跳上岸,回头望着船舱里的芷溪,又看看越下越大的雨,忽然笑了,她故意说道
青鸟姐姐,这雨这么大,我们姐妹没带伞,可怎么回去呀?
李相夷闻言,起身道
李相夷我也没带伞,不如这样,我用内力帮姑娘挡开雨幕,如何?
芷溪低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几分说不清的温柔,她轻声道
芷溪不必,想来三息之后,自然雨过天晴
芷溪不信,公子等等看
她走出船舱,踏上岸
第一息,雨势依旧
第二息,雨丝渐稀
第三息——云开雾散,天光乍亮
一道彩虹从湖面升起,横跨在瘦西湖上
李相夷站在船头,望着那道彩虹,望着岸上那个素衣女子,喃喃道
李相夷果然雨过天晴了……真是太巧了
芷溪既然雨过天晴,那么李门主,就此别过
她没有给他挽留的机会,转身,带着青鸟,沿着湖岸渐渐走远
青色的衣裙和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垂柳深处
李相夷站在船头,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怅然若失
他低下头,正要回舱,却看到岸边的青石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弯腰捡起,是一只镯子
通体莹润,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兰花纹路,栩栩如生
刻着几个字:
流仙锁雾环
李相夷这纹路……好熟悉啊
李相夷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他喃喃念着,将镯子握在掌心,转身望向五亭桥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李相夷五亭桥畔,绛珠仙苑…
远处,芷溪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那道捡起镯子的身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青鸟站在她身侧,轻声问
青鸟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芷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芷溪不着急
芷溪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
五亭桥畔,杨柳依依
芷溪和青鸟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青青草地,远处可见瘦西湖的波光,近处却连一间屋舍的影子都没有
青鸟环顾四周,有些发愁
青鸟这附近一座居所也没有,咱们现买也来不及呀
芷溪微微一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座精巧的楼阁法器,那楼阁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栩栩如生
她将模型轻轻托在掌心,口中低低念了一句什么,随即朝空地上一掷,光芒一闪,一座美轮美奂的宅院凭空出现在眼前!
粉墙黛瓦,朱门铜环,院中隐隐可见花木扶疏,正是——绛珠仙苑
芷溪何须买一座宅子?
芷溪我把绛珠仙苑放下就是了
芷溪没有宅子,咱们变一个出来也不成问题
青鸟目瞪口呆,围着宅子转了一圈,又跑回来,竖起大拇指
青鸟神女就是厉害!
青鸟那周围的百姓怎么办?凭空冒出一座宅子,怕是要吓到人
芷溪你再去给周围的百姓施个法催眠一下,让他们不至于太过惊慌,接受咱们新搬来的事实
青鸟这倒没问题,你说,他多久会来?
芷溪站在门廊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沉吟道
芷溪我对李相夷的了解有限,对富贵我却是很了解,最迟明日黄昏之前,他一定会来
青鸟眼睛一亮
青鸟那我拭目以待
夜幕降临
李相夷独坐窗前,烛火摇曳,映着他微微出神的侧脸

那只镯子在他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粉蓝色的光晕在烛火下流转,上面的兰花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摇曳
他想起那张脸
她摘下幕篱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发闷,呼吸发紧,心跳快得像擂鼓
丽曲瑶筝,春纤玉盅
一种天香度暗风
轻盈态,窈窕容
恍疑仙子下瑶空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李相夷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李相夷真是人如其名啊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满城的烟雨都失了颜色
李相夷绛珠仙苑……
李相夷她眉心还有一朵兰花,淡淡的,粉蓝色的,像是用极细的笔尖画上去的,又像是天生的……
李相夷到底是天生的还是画的呢?
李相夷好漂亮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向后仰倒,躺在床上,将镯子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李相夷为什么我会忘不了她呢?
李相夷好奇怪啊
李相夷心也跳的好快
他翻了个身,把镯子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丝微凉
李相夷难道我这么肤浅,竟是个看脸的人?
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
第二日
午后,阳光正好
芷溪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不施粉黛,更衬得她仙姿玉色,妙韵无双
她正要带着青鸟出门去买些东西,推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门外,一人正要抬手敲门,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墨发束冠,眉目如画

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四目相对
李相夷的手停在半空,见门开了,便收回来,微微抱拳,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相夷兰姑娘,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李相夷昨日你下船之后,我发现岸上遗落了一只镯子,所以今日……上门归还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只特殊的镯子,递到芷溪面前
青鸟站在芷溪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青鸟还真是黄昏之前啊…
芷溪嘴角微微弯起,接过镯子,轻轻戴在自己腕上,那镯子纤细合宜,仿佛天生就是为她而生
芷溪多谢李门主了,我也发现了遗失镯子,正要同青儿一起去找呢
芷溪没想到啊,你来得这般及时
李相夷看着那只镯子戴在她腕间,忽然觉得,这只镯子在她手上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李相夷物归原主便好,姑娘应该不怪我唐突吧?
芷溪怎么会呢?
芷溪低头抚了抚腕间的镯子,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芷溪这只镯子对我很重要,可是万万不能丢的
芷溪我还要感谢你呢
芷溪李门主,不如留下吃个便饭?
李相夷没有动,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克制,又像是迫不及待
李相夷不必
李相夷我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李相夷准确的说,还镯子,也是一个借口
芷溪微微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芷溪那是为了什么?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李相夷如果我说……我病了
李相夷你信吗?
芷溪病了?
李相夷对
李相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却依旧平稳
李相夷只因我昨日在二十四桥与你相见,回去之后,就觉得自己……得了心病
李相夷坐立难安,心口……发疼发痒,难受得紧
李相夷又像是欢喜,又有些期待,难免有恐惧,却又觉得挥之不去,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芷溪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芷溪病了……就应该吃药啊
李相夷吃药医不了我的病
李相夷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李相夷我的病,是因你而起
芷溪望着他,望着这张和富贵一模一样的脸,望着这双比富贵更年轻、更炽烈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芷溪这怎么可能?我观你中气十足,面色红润
芷溪而且,我们才见过两次啊,你怎么会因我而病呢?
李相夷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李相夷我不想病入膏肓,所以天未亮就来了这里
李相夷一直忐忑一直等,等到了现在才鼓起勇气想要敲门……
李相夷好不容易抬手敲门,姑娘你又从里面走出来,我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说
李相夷我一刻也不能再等,我也等不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李相夷我想说,如果这个世上,有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眼万年这样的事情——
李相夷那么昨日,就已经发生在你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