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楼坐落在一气盟最繁华的地段,楼高七层,雕梁画栋,飞檐下悬着三十六盏不灭的鲛绡灯,即便是白日也透着幽幽清辉
此地明面是南北货商云集之所,暗里却是天下消息流转的中枢——只要出得起价钱,三界六道没有如意楼打听不来的事
王权弘业带着富贵踏入门槛时,楼中人来人往,却无人多看他二人一眼,早有青衣小侍迎上,听明来意,便恭敬地将他们引至顶楼
“青木楼主,王权家主到了”
珠帘轻挑,一个身着深紫衫裙的年轻女子从案后起身,她生得明眸皓齿,眉宇间自有一股聪慧灵动的神气,手中还握着一卷未合拢的话本子,正是如意楼主青木媛
青木媛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青木媛这位是……
王权弘业(年轻)族中远亲,王权富贵
王权弘业(年轻)有一事相求,想托你寻个人
青木媛点点头,并不多问,只将案上杂物推开,铺开一方素绢,研墨提笔
青木媛姓名,特征,何时何地走失,可有画像?
王权富贵青木楼主,我要寻的,正是我的妻子
富贵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幅折叠得极为平整的小像,郑重地铺开在案上
那是芷溪的画像
他亲手所绘,眉眼唇鼻,一颦一笑,皆是闭着眼也能描摹分明的刻骨铭心
画中人着粉裙,簪兰花,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温柔,仿佛下一刻便会开口唤他富贵

青木媛低头看去
然后,她的笔顿住了
她盯着那画像,又猛地抬头看向富贵,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青木媛你要找的人……是小溪?
富贵几乎是扑到案前的,连日来的焦灼与期盼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喉头
王权富贵你认识她?太好了!
王权富贵她在哪里?她现在……
青木媛看看画像,又看看富贵,脸上是困惑与震惊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迟疑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
青木媛小溪……是我两年前在白鹤学院认识的同窗好友,我们坐同桌,一起逃课看话本,一起偷偷抱怨先生的作业太多……
青木媛她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妻子呢?
这话如同当头冷水,富贵整个人僵住
王权富贵两年……前?
青木媛转向王权弘业,神情有些微妙
青木媛大哥,你没有收到请柬吗?
王权弘业(年轻)什么请柬?
青木媛七月初七
青木媛黑剑张家,家主张正,大婚之日
她看着王权弘业,又看了看富贵,缓缓说出后半句
青木媛新娘正是小溪
室内陷入死寂
王权富贵瞳孔微震,他当然知道黑剑张家——张正,应该就是张琦的师父,张家同样也是一气盟传承久远的剑道世家,虽不及王权家显赫,却也根基深厚
可是在他的世界,却因为张琦的离开而没落……
青木媛对了
青木媛仿佛嫌热闹不够大,又慢悠悠补充道
青木媛说起来,之前南垂妖都那场大战,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百目妖君跟张正打了三天三夜,愣是没分出胜负
青木媛咱们还去观过战呢,大哥你忘了?
王权弘业(年轻)我记得……当时这事闹得可挺大,南垂那边几乎人尽皆知
王权弘业(年轻)两人从摘星楼顶打到南垂城外的荒山,妖气冲天,剑气纵横,结果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青木媛对!
青木媛他们打架的原因,就是因为百目妖君把小溪从张家抢走了!张正追到摘星楼,两人从南垂城东打到城西,从地上打到天上,谁也不肯退让!当时大家都在猜,小溪到底喜欢谁呢
王权弘业(年轻)闹了半天……他们俩打起来的原因……是、是这个?
富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百目妖君
张正
大战
三天三夜
王权富贵不行!
他猛地转身
王权富贵我必须去阻止她!她不能嫁给别人!
王权弘业(年轻)富贵,你先冷静,我们得弄清楚事情的经——
王权富贵我冷静不了!
富贵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眼眶泛红


他从未如此失态,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王权富贵芷溪决不会嫁给别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王权富贵我们早已生死相许,我们经历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事——她不可能忘了我,不可能!她说过,再也不会离开我!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王权弘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王权弘业(年轻)你现在冲出去能做什么?你知道张家在哪儿吗?你知道怎么走最快吗?
王权弘业(年轻)你能不能先听人把话说完!
富贵剧烈地挣扎,却挣不开这个年轻父亲出乎意料的力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声音却仍在发抖
王权富贵……初几?今日是初几?
王权弘业(年轻)初四
七月初七,大婚之日
还有三天
青木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
青木媛张家在混天典狱北面,路途很远,就算御剑全速赶路,也要至少一天半……而且,请柬上说吉时是七月初七正午,我们……
她看了看富贵,声音越说越小
青木媛大家陆陆续续都已经准备出发了
青木媛我也要去观礼的,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婚礼……
王权富贵我现在就去!
富贵再不听任何人劝阻,转身大步流星,衣袂卷起一阵疾风
王权弘业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再次阻拦
他看着那道仓皇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富贵说起芷溪时的神态——那种温柔眷恋的深情,那种提及她时无意识放软的语气
那不是编造得出来的
青木媛哇塞!
青木媛抢亲欸!
青木媛双手握拳,脸颊泛红
青木媛大哥你看到了吗?他那个眼神,那个气势!天哪天哪,小溪要是知道有人为她这样,肯定感动死了!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
青木媛不对不对,她都要嫁给张正了……哎呀,好复杂!
王权弘业(年轻)你能不能别这么兴奋……
青木媛怎么能不兴奋!
青木媛这可是活生生的话本子情节!正牌相公都找上门了,新娘却要嫁别人了,还要千里抢亲!
青木媛这种剧情我看了八百遍都没看腻,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
青木媛大哥,我们也出发去观礼吧!
王权弘业(年轻)我还有七月初七淮水竹亭之约……
就在这时,他袖中传讯符亮起
东方淮竹的声音清越传来,带着几分歉意与急切:“七月初七之约,恐怕要改期了,黑剑张家家主大婚,父亲命我与妹妹携厚礼前往观礼,行程仓促,未能提前相告,实在抱歉,待张家事了,我再……”
青木媛摊开双手,无辜地眨了眨眼
青木媛这下必须得去了
王权弘业沉默片刻,默默收起传讯符,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七月初七那天,张家那场婚礼,怕是要……非常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