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黑剑张家
今日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朱红大门洞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阶铺满红绸,两侧悬挂的百盏琉璃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即便在白日也熠熠生辉
王权弘业踏入张家庭院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来得不算早,却也不算太晚,青木媛早就在人群里穿梭,跟各路熟人寒暄,时不时朝大门张望一眼——那眼神里的期待,比等着看新娘的宾客还要热切三分
目光扫视一圈,却见东方淮竹一身月白长裙,正与东方秦兰并肩而立,显然是刚到不久
王权弘业(年轻)淮竹姑娘,秦兰姑娘,别来无恙
东方淮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
东方淮竹王权少主客气了,没想到在此处相遇,倒是巧
王权弘业正想接话,却见她目光已越过他,落在庭院中熙攘的人群上,神情淡淡的,并没有要继续攀谈的意思
王权弘业(年轻)淮竹姑娘……那个……
她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看他
王权弘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剑先生就是自己
……难怪这么生疏
东方秦兰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
东方秦兰拽着姐姐的袖子往人群里钻,东方淮竹顺势跟着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王权弘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可他一找地方坐下,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呀!那便宜儿子呢?
以他那日发疯一般的架势,不该是第一个冲到这里才对吗?怎么自己这个慢慢悠悠赶路的都到了,他反而连影子都没有?
王权弘业忍不住朝大门方向张望
青木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青木媛大哥,那个谁呢?还没到?不会是迷路了吧?
王权弘业(年轻)迷路?
王权弘业扶额
王权弘业(年轻)应该……不会吧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
一道剑光正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疾驰,剑身上,王权富贵衣袂狂舞,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拼命运转灵力,将御剑速度催到极致,剑光拖出长长的尾焰,在云海中划开一道灼目的裂痕


他本该早就到了的
可直到两个时辰前,他拦住一个路人问“黑剑张家怎么走”,对方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说:“公子,你走反了……”
反了……
走反了!
整整一天一夜,他心急如焚,埋头狂飙,结果是往相反的方向越跑越远!
王权富贵当时几乎要吐血
他来不及懊恼,更来不及自嘲——他甚至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是个路痴
从前有斩妖轿、有剑侍引路、有芷溪在身边……他从来没发现自己对方向这么不敏感!
他只知道,他要来不及了
七月初七,正午吉时!
他要赶在正式行礼之前,赶到她面前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隐隐传来刺痛,他全然不顾!剑光再次提速,快得几乎要割裂虚空,朝着正确的方向——
疾驰而去!
王权富贵芷溪,等我!
王权富贵一定要等我!
………
张家正堂,吉时已到
司礼官高亢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宾客满堂,欢声笑语
张正一身大红喜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珍重,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那个盖着红盖头、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芷溪穿着繁复的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隐约可见精致的下颌与微微抿起的唇
三年了
从她在后花园从天而降的那一夜,到如今她站在他身侧,即将成为他的新娘
张正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她趴在桌边认真画符的模样,想起她吃到桂花糖糕时眉眼弯弯的笑……他知道她心里有空白,知道她午夜梦回时会无意识地唤着某个名字,知道她有时望着远方发呆,眼中是他看不懂的茫然与期盼
但他不在乎
他等,他可以用一生去等,去填补那些空白,让她的眼里只有他
今日,就是开始
“一拜天地——”
司礼官悠长的唱礼声响起,张正牵着红绸一端,与芷溪一同对着天地躬身
“二拜高堂——”
张家已无长辈,那是一个无主牌位,张正私心里想要拜真正的少爷——两人对着香案上的灵位深深一揖
张正的心跳开始加快,只剩最后一拜了
只要完成最后一拜,她就正式成为他的妻,从此生死与共,再不分离
“夫妻对拜——”
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张正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新娘
红盖头下,芷溪微微垂首,看不到表情,但张正能感觉到,她攥着红绸的手指,似乎有些僵硬
或许是因为紧张吧……他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完成这一拜的瞬间——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张家正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同门后数道禁制,如同纸糊一般,被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生生劈开!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满堂宾客惊骇变色,有人惊呼,有人拔剑,乱成一团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入
他持剑而立,剑身流转着灼灼金光,凛然剑意如同实质,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身玄衣风尘仆仆,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是连日赶路、不眠不休所致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足以焚尽一切阻碍!
王权富贵今日这婚,结不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满堂哗然!
王权弘业坐在角落里,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王权弘业(年轻)……你抢亲就抢亲,为什么非要大喇喇拿着王权剑?
王权弘业(年轻)这下全天下都知道抢亲的姓王权了……你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青木媛来了来了来了!真命天子从天而降!我就知道他会来!
青木媛大哥,你看他那个气势!那个眼神!那才是真男主该有的出场!
王权弘业(年轻)他们两个要是打起来……谁会赢?
王权醉肯定是我好大侄儿!这种气势,这种剑意,除了王权家血脉谁能有?真命天子!绝对的!
张正脸色铁青,松开手中的红绸,上前一步挡在芷溪身前,声音冷厉
张正(阿那然)阁下何人?为何闯我婚堂?!
王权富贵没有理会他
他抬起手,一道柔和的法力拂过——
红盖头应声飘落,露出芷溪那张错愕而茫然的脸
她还是那么美
凤冠珠翠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眉心一点朱红,唇上胭脂浅浅,穿着繁复的嫁衣,依旧身姿窈窕
看她娇模样
分明神女瑶台降
使人惊恍,使人惊恍
绝殊离俗,妙好无双
只是,她望着他的眼神,没有惊喜,没有思念,只有……陌生与困惑
王权富贵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但他没有退缩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她,在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中,在张正愤怒的注视下,在她茫然的神情前,站定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王权富贵芷溪,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他只是用尽全部力气,问出这一句
仿佛她的回答……将决定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