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分
这便是正缘了
看看
王权弘业与东方淮竹之间,三言两语,寥寥数句,已有惺惺相惜之意
临别时,更是有了七月初七,淮水竹亭之约!
富贵立在云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年轻的、尚未被岁月与责任压弯脊背的王权弘业,眼中尚有少年的热忱与期待,而母亲,也还是那个会含蓄邀约、会因一句话而眸光流转的少女
淮水竹亭
那是父母一生羁绊的开端
东方淮竹少侠接下来打算去何处?若是如意楼……
王权富贵不,多谢东方姑娘好意,在下复姓王权,本就要去的方向,正是王权山庄
此言一出,东方淮竹点点头,并未多想,而一旁戴着面具的王权弘业,却有些诧异
王权……山庄?
他扭头看向富贵,目光陡然变得复杂,王权家的年轻一辈,他哪一个不认识?
可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若说是旁支远亲,那这一身气度、还有诛灭鬼面蛛妖时展露的修为,也未免太……
目送东方家姐妹离去,富贵对着年轻的父亲道
王权富贵走吧
王权弘业正自困惑这个年轻人的自来熟,却见富贵抬手,虚空一握
嗡——
一道凛冽清越的剑鸣,响彻山野!
王权弘业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剑身修长,剑格古朴,通体流转着苍金色的冷光,剑意浩瀚如渊——正是王权家的传世之剑、唯有家主可用的王权剑!
富贵直接御剑飞行升空!
王权弘业(年轻)这……这怎么可能?!
弘业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拦住富贵去路,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剑
王权弘业(年轻)我父亲王权守拙,十四年前携王权剑前往圈外,至今未归!我平日里所持的只是……只是依照图谱仿制的假剑!
王权弘业(年轻)你这把……竟是真的王权剑!你到底是谁?!
富贵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天气
王权富贵我是你儿子
王权富贵方才走的东方家大小姐——那是我娘
王权弘业的表情,在那短短几个呼吸间,经历了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完整轮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和东方淮竹的……儿子?
那他们今日才初见,他刚约了七月初七见面,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
这合理吗?!
………
一个时辰后,王权山庄
书房内,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王权弘业端坐着,眉心几乎拧成死结,听完了对面这个自称儿子的年轻人,讲述了一段匪夷所思、跨越生死与时空的离奇经历
王权富贵……所以,父亲留给我的金莲法器,实则是将我送到了您尚在人世、母亲尚且待字闺中的年代
王权富贵我无意搅乱局势,只求寻回我的妻子,她在时空乱流中与我失散,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安危不明
王权弘业(年轻)金莲……那很有可能是跟去浊有关,他擅长法器研究
王权弘业(年轻)我倒是……不怀疑你,纯质阳炎和王权剑意都做不了假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自己会跟东方淮竹成亲有儿子,他……竟然有点暗爽
王权弘业(年轻)明日我带你去如意楼,楼主青木媛,与我有旧,她那里消息最是灵通,无论你的夫人身在何方,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王权富贵好
王权弘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窗外暮色四合,将父子二人的剪影投在静室的墙壁上,一前一后,一时俱是沉默
………
月华如水,倾泻在客栈小小的厢房窗棂上
芷溪沐浴完毕,散了长发,正欲就寝,忽然,她余光瞥见自己衣料上,有什么极其细小的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她凑近了些,定睛一看——
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如琉璃、八只细足蜷缩着的小蜘蛛,正牢牢扒在她的衣领边缘,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赖着不走
芷溪……
芷溪的瞳孔瞬间放大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怕虫子
非常怕
各种各样的虫子,蠕动的、爬行的、带翅膀的、多足的……尤其是蜘蛛
这仿佛是她身为兰花本体的天性——花朵畏惧食草啃咬根茎叶脉的虫豸,畏惧结网缠绕的蛛类
这种恐惧深植于血脉,即使失忆,即使灵力尽失,也无法磨灭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就在她即将叫出来的边缘——
一双手,毫无预兆地,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温热的手掌,带着淡淡的、类似檀木又更清冽的气息,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百目妖君嘘——
百目妖君别叫啊,又不会咬你
芷溪浑身僵硬,被捂着嘴也不敢挣扎
那人穿着考究的暗纹华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微微低头,看着芷溪惊恐瞪大的眼睛,似乎觉得很有趣
芷溪认出来了——这是昨日在街上撞了她、还红着脸道歉的那个美男子
芷溪你……!
她挣开他的手,连连后退,脊背抵上窗棂,声音发颤
芷溪你是……你的真身是蜘蛛?!
百目妖君对呀
百目妖君我是妖
百目妖君而且,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你也是妖
百目妖君你的妖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出,像是受过极重的伤,本源几乎散尽
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向前一步
百目妖君但我嗅到了,是花的香气……兰花
他低头,近乎虔诚地嗅了嗅她身边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芬,眼底光芒流转,像捡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百目妖君原以为你是人族女子,我还想,人族也好,我不介意,可你是妖……
百目妖君你是妖,我也是妖,这太好了!
他再次向前,芷溪再退,背脊已抵上冰凉的墙壁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目光灼灼,像是看着一只终于落网的、美丽的蝴蝶
百目妖君怎么样?
百目妖君你要不要跟我走?
芷溪我不认识你!我不要跟你走!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正(阿那然)小溪,出来吃早饭了!
是张正!
百目妖君你的相好?
芷溪猛地扭头望向门口,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刚想开口呼救——
下一瞬,她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已被揽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百目妖君看来不是
百目妖君那你就跟我走!
芷溪不——!
芷溪张正救我!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完全笼罩,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褪色,化作无数道飞速后掠的光影!
门被“砰”地撞开!
张正冲进房中,只看到大敞的窗户、拂动的纱帘、以及空气里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妖气
窗前空空如也,芷溪已不见了踪影
张正(阿那然)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