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瑶山的练剑坪上
王权富贵一身素净的白色练功服,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小木剑,正耐心地指导着身前的小小人儿
王权富贵猗兰,手腕要稳,手臂伸直,就像这样——
他放缓动作,演示着最基本的剑式
三岁的小富贵穿着同款的迷你练功服,小脸蛋儿绷得紧紧的,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专注,努力模仿着爹爹的动作
他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依稀有芷溪的影子,又带着富贵儿时的沉静,虽然动作稚嫩,摇摇晃晃,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却让富贵心中涌起无边的柔软
王权富贵对,就是这样
富贵蹲下身,轻轻扶正儿子的手腕,目光温柔似水

王权富贵猗兰真聪明,比爹爹小时候学得快
小猗兰得到夸奖,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爹爹,娘亲醒了也会夸我吗?”
富贵的心尖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面上却不显,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王权富贵当然会,娘亲最喜欢看猗兰了,她一定会夸我们猗兰是最厉害的小剑客
“嗯!那我要更努力!”小家伙握紧小木剑,更加卖力地挥动起来,小短腿还学着爹爹的样子移动步伐,模样憨态可掬
陪儿子练了小半个时辰,见小家伙额上见了汗,富贵便收了势
王权富贵今日就到这里吧,猗兰很棒
他将小木剑放到一边,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去儿子额头的汗珠
王权富贵累不累?
小猗兰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王权富贵走,爹爹带你去月桂林找青鸟
富贵一把将儿子抱起,让他舒服地坐在自己臂弯里
月桂林中,灵气氤氲,青鸟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有些困倦的小猗兰

青鸟交给我吧,兵人,你去忙你的
富贵点点头,俯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王权富贵乖乖听青鸟的话,爹爹一会儿回来
“爹爹快点回来给我讲故事……”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搂着青鸟的脖子,还不忘叮嘱
王权富贵好
富贵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才转身,朝着琉璃宫走去
今日阳光甚好,沅池水汽氤氲,灵气充沛,他想抱芷溪去池中浸泡片刻,瑶山的沅池之水有温养神魂、涤荡沉疴之效,虽然三年未见起色,但他从未放弃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
推开寝殿的门,内里一如既往的静谧,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然而,当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张寒玉床时——
空无一人!
锦被掀开了一角,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而床上……空空荡荡!
芷溪不见了?!
一瞬间,富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疯狂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鼓噪!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王权富贵芷溪?!
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变了调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摸向床褥——冰凉!没有丝毫温度残留!又猛地环顾四周——门窗紧闭,没有任何打斗或外力侵入的痕迹!
难道……难道连她的躯体……也终于支撑不住,消散了吗?!
不!不可能!
他每日都用灵力温养,青鸟也仔细看护,瑶山灵气如此充裕……
还是……有人潜入?是谁?!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几乎要将他逼疯!
王权富贵芷溪——!!!
他嘶吼一声,猛地转身冲出寝殿,如同失去了一切理智的困兽,双目赤红,气息紊乱,发疯般地在琉璃宫内搜寻!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回廊,甚至房梁之上!
没有!
都没有!
他冲出琉璃宫,在宫殿外的平台、花园、回廊……所有芷溪可能去的地方,不顾一切地寻找!
恐惧如同藤蔓,将他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天门关,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不,比那更甚!
那时至少知道她在哪里,而此刻……她是凭空消失了!
王权富贵芷溪!你在哪里!回答我!!!
他的呼喊声在瑶山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准备不顾一切想要搜寻整个瑶山乃至更远范围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沅池的方向传来
芷溪富贵……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与不确定,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他!
富贵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听吗?是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错觉吗?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帝休树高处的枝桠间,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一袭粉色的衣裙,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黑发如瀑般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她侧对着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抚摸着树干粗糙的纹理,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感受着久违的阳光与清风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近乎呆滞的目光,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精致如昔的眉眼,苍白的肌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却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初愈般的、脆弱的生气
那双紧闭了三年的眼睛,此刻睁开了,清澈得如同沅池最深处的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树下那个失魂落魄、难以置信的男人
她看着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芷溪富贵……
富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上眼眶
他呆呆地望着树上那个巧笑倩兮的人儿,仿佛要将这一幕死死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生怕一眨眼,这美梦就会醒来

芷溪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
芷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点委屈,又有一点点的调皮,目光温柔地笼罩着他
芷溪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芷溪我就想着……坐到高一点的地方,也许……就能看得远些,能早点……看到你回来
芷溪可是……这么高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软软的、撒娇般的无奈
芷溪我自己上得来……却好像……下不去了
芷溪富贵……
芷溪你接住我,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有等他回答,便松开了扶着树干的手,身体向前一倾,如同一只轻盈的粉蝶,又像一片无依的落花,从高高的帝休树枝头,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地、毫无保留地……跳了下来!
王权富贵芷溪——!
富贵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道坠落的身影迎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粉色的衣裙在风中绽开如花,她的发丝飞扬,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全然信任的、温柔的笑容,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他
而他,眼中只有她,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那个失而复得、从天而降的珍宝
终于——
他稳稳地、结结实实地,将她接了个满怀!
他双臂如铁箍般牢牢锁住了她,将她紧紧地、严丝合缝地拥在胸前!
两人因这冲击力微微旋转了半圈,发丝在空中纠缠飞舞……
帝休树似乎也被这一幕触动,枝叶轻摇,无数淡紫色的、细小如星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香雪,笼罩在相拥的两人周身
他紧紧抱着她,她依偎在他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富贵低下头,看着怀中近在咫尺的容颜,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无力,而是情绪激荡到了极致,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浸满了泪水
王权富贵舍得……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