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

芷溪望着他，看到他眼中迅速积聚、滚落下来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消瘦了许多的脸颊，替他擦去那滚烫的泪痕

芷溪对不起……

她声音哽咽，却努力笑着

芷溪让你……久等了

她还想说什么，道歉，诉说思念，解释这漫长的沉睡……

但富贵没有再给她机会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低下头，以一种近乎凶猛的、却又无比珍重的力道，狠狠地、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混杂着咸涩的泪水，带着三年漫长等待的煎熬，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深入骨髓的思念，也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与后怕

他吮吸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也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芷溪起初微微怔住，随即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手臂却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他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尝到他泪水咸涩的味道，更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吸走的、深沉到绝望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耗尽彼此所有氧气与力气的吻，才缓缓分开

富贵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急促，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鼻尖

他闭着眼，仿佛还在回味，又仿佛在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王权富贵也就只有你……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无尽的爱怜，指尖轻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王权富贵能如此……折磨我了

他睁开眼，深深地望进她眼中

王权富贵原来……回忆真的是越想越煎熬的东西，我越是回忆……就越是……想你，越是觉得……从前遗憾太多，圆满……却太少

芷溪听着他这番带着痛楚的倾诉，心中酸涩难言

她凑上去，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安慰，如同承诺

芷溪以后……

她望着他，眼中重新焕发出明亮而坚定的光彩，那是历经生死、跨越漫长沉睡后，对未来的全部期许

芷溪就都是圆满了

芷溪一切都会好的

富贵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属于他的芷溪的光芒，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与不确定，也终于被彻底驱散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释然而又充满希冀的笑容

王权富贵嗯！

他应了一声，再次低下头，吻了上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月桂林小径上，青鸟牵着小猗兰的手，刚巧走了过来

小猗兰远远看到帝休树下的身影，眼睛一亮，刚想张嘴喊“爹爹！娘亲！”，却被眼明手快的青鸟一把捂住了小嘴巴！

青鸟嘘——

青鸟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指了指远处相拥的两人，眼中含着欣慰的泪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温柔与促狭

青鸟小宝贝，咱们商量一下……这个时间……先留给你爹爹和娘亲，好不好？

他指了指天上温暖的太阳

青鸟你看，天色还早，明天……我再抱你过来找娘亲，让她好好抱抱你，亲亲你，给你讲很多很多故事，好不好？

小猗兰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远处紧紧抱在一起、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的爹爹娘亲，又看了看青鸟温柔带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用力地、再次点了点头

然后，他轻轻拉了拉青鸟的衣袖，用气音小声说：

“……我们……走吧……”

青鸟笑着，亲了亲他软软的脸颊，将他抱得更稳些，最后又看了一眼那沐浴在花瓣与阳光中的璧人，这才转过身，抱着懂事的小家伙，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重新隐入了那片金色波光的月桂林深处

………

芷溪的回应起初带着沉睡初醒的生涩与虚弱，但在富贵灼热而怜惜的引领下，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眷恋与爱意很快便被点燃，化作更缠绵的回应

粉色的衣裙与他白色的外衫层层叠叠，委落于飘洒的帝休花瓣之上，如同绽开了一朵盛大而隐秘的花

阳光透过枝叶，在相拥的躯体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温暖而不灼人，沅池的水汽氤氲上来，带着瑶山特有的灵润

他们就在这天地为证、古树为屏的静谧一隅，毫无保留地交付彼此，用最原始也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慰藉那漫长分离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空洞与疼痛

………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压抑的轻吟，滚烫的肌肤相贴，以及那无声流淌、胜过千言万语的深情

当一切渐渐平息，只余下温存的余韵与交织的心跳

富贵侧身，将芷溪紧紧搂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汗湿的额发，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混合着兰花与情动气息的芬芳，声音低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满载着三年积攒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

王权富贵芷溪……

只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喉头便再次哽住，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

王权富贵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次闭上眼，都是你的样子

王权富贵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生气时瞪我的样子，你撒娇时扯我袖子的样子……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王权富贵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王权富贵看着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冷得像瑶山最深处的寒玉……我害怕极了

王权富贵怕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怕连你的躯体我都留不住，怕猗兰问我娘亲什么时候醒时，我永远只能给他一个空洞的承诺……

芷溪静静地听着，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以及那声音里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后怕

王权富贵我每天都跟你说话

富贵继续倾诉，声音渐渐平稳，却愈发深沉

王权富贵说猗兰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他有多调皮，又闯了什么小祸……说如沐终于化形，去找章台了……说青鸟又找到了什么新的灵药……说瑶山的兰花开了又谢，帝休树的叶子落了又生……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温柔

王权富贵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喋喋不休

王权富贵可是……如果不跟你说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有对着你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你好像只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笑着说……富贵，你可真啰嗦

芷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芷溪对不起……

芷溪让你……等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

富贵摇摇头，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

王权富贵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醒来，只要你还在这里……等再久，都值得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重新映出了他的影子，清澈而温暖，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心中最后一点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王权富贵芷溪

王权富贵我们约定，好不好？

王权富贵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

王权富贵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再也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也再没有什么，值得让我们分开

芷溪望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沉的爱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那是喜悦与心安的泪水

芷溪好

芷溪再也不分离，富贵，你在哪，我就在哪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在飘洒的帝休花瓣中，许下了跨越生死、历经漫长等待后，最坚定不渝的承诺

温情脉脉的时刻，富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温柔的弧度

王权富贵芷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芷溪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誓言与此刻的柔情里，闻言，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上露出些许迷茫

芷溪忘了……什么？

看她这副迷糊可爱的样子，富贵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提醒道

王权富贵都过去整整三年了……我们的小富贵，已经三岁了

芷溪三岁？

芷溪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与重逢的喜悦中，完全回过神来，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脸上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骨肉最本能的、炽热的思念与好奇！

芷溪天啊！三岁了！！

芷溪我都还没看过他化形之后是什么样子呢！是像你还是像我？会不会说话了？走路稳不稳？我要好好亲亲儿子……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挣开富贵的怀抱坐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从她醒来就牵挂于心的小人儿

王权富贵哎——！

富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手臂顺势收紧，将她牢牢圈住

王权富贵急什么？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刚刚餍足后的慵懒沙哑

王权富贵一会儿再去……也来得及

他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语气里带着点霸道的无赖

王权富贵我还没有亲够呢

王权富贵让你儿子……再等一会儿吧

说罢，不等芷溪抗议或回应，他再次覆上了她的唇，将那句还未出口的“可是……”尽数吞没

这一次的吻，不再带着失而复得的狂乱，也不再是誓约的郑重，而是纯粹的、带着笑意的缠绵与亲昵，是久别夫妻间最自然不过的、舍不得片刻分离的温存

芷溪起初还惦记着儿子，象征性地推了推他，但在富贵温柔而坚定的攻势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很快便化作了更深的沉迷与回应

儿子的可爱固然让她心焦，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为她熬干了心血的男人，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独占，同样让她无法抗拒，甚至……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