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

他上前，空着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权如沐的手臂，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与温度，才敢确信这不是幻觉

王权富贵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

权如沐反手用力握住兄长的手，目光扫过他怀中好奇睁大眼睛的小猗兰，又望了望琉璃宫的方向，眼中满是了然与深深的痛惜

权如沐哥，我都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

权如沐那一战……还有之后的所有事

权如沐我的元神……其实也入了梦渡尘寰

权如沐当初我身亡之后，元神被青鸟衔回瑶山，他将我元神注入月桂树，我才有重生之机

权如沐这株月桂树与我气息最为相近，借瑶山灵气与……嫂子留存的气息，慢慢温养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富贵，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定

权如沐入梦之后，经历的一切都是我亲自经历的，青鸟当初没有告诉你，是怕我化形时间太慢，你空欢喜一场

权如沐后来，我知道你回来了，我知道……嫂子她……我也知道，我有了个小侄子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猗兰嫩嫩的脸蛋，小家伙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权如沐他真像你

权如沐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温暖

权如沐哥，这么久，你辛苦了

王权富贵不辛苦，我们还能重逢，这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王权富贵是奇迹

王权富贵我相信，芷溪也会醒来的，奇迹一定会再次发生

兄弟重逢，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坐在月桂林中，低声交谈，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分享着重逢的喜悦，也共同承担着那份对芷溪现状的沉重忧虑

末了，权如沐站起身，望向山外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明亮而急切的光芒

权如沐哥

权如沐如今我已化形，修为虽不及从前，但根基尚在，假以时日必能恢复，瑶山有你和青鸟照顾嫂子，我很放心，现在……我有一件，必须立刻去做的事

富贵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热切与深情，立刻明白了

王权富贵你要去找章台

权如沐是！

权如沐毫不迟疑地点头，眼中是万水千山也阻不断的思念

权如沐梦里梦外，前世今生，我亏欠她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到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

富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中满是理解与祝福

王权富贵去吧，章台是个好姑娘，值得你如此

王权富贵当初在极星宫，若没有出事，我和芷溪……本也是要为你们举办婚礼的

王权富贵若有需要，随时传信回来，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权如沐好！

权如沐用力抱了抱富贵，又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侄子的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琉璃宫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向了山外的茫茫人海，去追寻他心心念念的那抹身影

送走如沐，富贵的心境在悲喜交织中，又添了几分慰藉

至少，这世间并非全然冰冷，希望与重逢——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富贵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他每日清晨，先给小富贵洗漱喂饭，然后陪他玩一会，等小富贵吃了午饭午睡之后，他就陪着沉睡的芷溪说很久很久的话，事无巨细，絮絮叨叨

王权富贵芷溪，今日瑶山晨雾很美，像你以前总爱穿的纱裙

王权富贵小猗兰今天又重了一些，抱着他手臂都酸了

王权富贵这小子，肯定像我，小时候都这么能吃能长

……

王权富贵他又调皮了，趁青鸟不注意，把帝休树下的灵露瓶打翻了，弄得浑身湿漉漉的，还咯咯笑，那样子，真拿他没办法

王权富贵庭云前些日子托青鸟送了极北的雪莲来，说是对滋养神魂有益，我磨成粉，混在凝露里喂给你了，你可尝出些不同？

王权富贵昨日教猗兰认字，他第一个学会写的，是娘，虽然歪歪扭扭，但看得我心都化了，你快醒来吧，他等着亲口叫你，等着你抱他呢

王权富贵虽然他总是调皮捣蛋，可我觉得，咱们的孩子……就是举世无双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始终如一的冰凉与柔软，将脸轻轻贴在她手背上，有时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而她，始终宁静地沉睡着，睫羽都不曾颤动分毫，只给予他无尽的沉默

说完了话，他会仔细地用灵力温养她的身体，梳理她看似完好实则内里空空如也的经脉，然后喂她服用青鸟采集瑶山百花晨露、混合各种珍稀灵药炼制的花朵凝露

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喂完凝露，他便要去照顾那个迅速成长、精力旺盛的小家伙

陪他玩耍，教他说话走路，带他认识瑶山的花草灵兽，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故事里，总有一个美丽勇敢、爱穿粉色衣裙的神女娘娘

小猗兰一天天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再到能满山奔跑、清脆地喊着爹爹

他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像个小仙童，聪明伶俐，性格却糅合了芷溪的活泼与富贵的沉静，偶尔流露出的倔强眼神，简直与芷溪一模一样

每当儿子用那双酷似芷溪的清澈大眼望着他，软软地问他娘亲什么时候醒啊，富贵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刺痛

他只能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亲吻他的发顶，哑声说

王权富贵快了，等娘亲睡够了，就会醒来抱抱猗兰了

期盼，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时而明亮，时而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芷溪沉睡了整整三年

小猗兰已经三岁了，能跑能跳，能说会道，撒娇耍赖的本事一流

而琉璃宫寒玉床上的芷溪，依旧容颜如生，气息却沉寂如古井，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

这一日，春光正好

富贵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寝殿内陪伴她

他轻柔地将芷溪从寒玉床上抱起，一路抱到了帝休神树下

这里灵气最盛，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温暖而不灼人的光斑

青鸟默契地准备好了最新鲜的花朵凝露，富贵坐下，让芷溪靠在自己怀中，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他取出凝露，没有用玉匙，而是自己含住，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珍而重之地，以唇相渡，缓缓喂入芷溪口中，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悲伤

喂完凝露，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那万古不化的冰凉

王权富贵芷溪……

王权富贵还记得吗？

王权富贵当初在桃园李家，我们和如沐偷偷跑出来玩，那时候……我的眼睛还没有康复，看不见路，看不见你

他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微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披散的柔软长发

王权富贵我带着你骑马，你坐在我身前……我双臂环着你，握着缰绳，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王权富贵可正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觉，就变得无比清晰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王权富贵我能感觉到你靠在我怀里的温度，那么暖，那么真实

王权富贵能闻到你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能听到你因为马匹颠簸而发出的、清脆如铃的笑声

王权富贵还有你偶尔回头，呼吸拂过我颈侧的感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眷恋与遗憾

王权富贵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

王权富贵希望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王权富贵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马背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这么一直跑下去……奔向天涯海角

一滴温热的泪，滴落在芷溪冰冷的脸颊上

王权富贵你造的这个梦……真的太美好了

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仿佛想汲取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王权富贵你说得对，千秋万岁后，红尘人海中，我只会爱上你……你也只会爱上我……

他抬起头，捧着她的脸，指尖颤抖着拂过她依旧美丽却毫无生气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王权富贵芷溪……你快些醒来吧

王权富贵我们……把从前去过的地方，再去一遍，好不好？

王权富贵再去桃园李家，我这次一定能看见你描述的红色蒲公英，再去西西域看莲花楼，我来修屋顶，保证不让你摔下来，还有寒潭小屋，那么纯洁的雪，我替你把手捂暖……

王权富贵我们成亲的时候，你下了一场花瓣雨，真美啊……

他喃喃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她，仿佛这样看着，她就能听到，就能给出回应

王权富贵猗兰在等你，他在学写字，学画画，他说要把最漂亮的画送给娘亲……

王权富贵如沐前几日传信回来，说他和章台的孩子满月了，等我们回去一起喝酒……

王权富贵芷溪……

王权富贵我在等你……芷溪，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王权富贵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快些醒来……

怀中的人依旧沉睡，对他所有的倾诉、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眼泪，都无知无觉

但是，只要她还有一丝气息，哪怕希望渺茫如星辰，他也愿意用尽余生……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