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入城郊的庄园时,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厚重的铁艺大门在厉熵的专属车牌前无声开启,像巨兽张开的嘴,将车吞入腹中。沈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观——修剪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冬青丛、错落有致的喷泉、远处那座仿欧式城堡的主建筑,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奢华与森严的秩序,却也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让人无处遁形。
“到了,哥哥。”厉熵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亲自为沈砚打开车门,伸手扶他下来。指尖触碰到沈砚手臂的瞬间,厉熵眼底的占有欲又浓了几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触碰,仿佛在确认猎物的真实存在。
沈砚没有拒绝,只是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他环顾四周,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修剪草坪的轻微声响,连侍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敢靠近半步。这种压抑的安静,比码头的枪林弹雨更让人窒息。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厉熵的目光落在沈砚肋下的血渍上,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跟我来。”
他牵着沈砚的手,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长廊两侧挂着油画,大多是一些暗色调的作品,其中一幅画着废弃工厂的场景,铁架上绑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画风扭曲而压抑,沈砚的目光在上面顿了顿,厉熵却像没看见般,脚步未停。
房间宽敞得如同宫殿,主色调是沈砚喜欢的浅灰与米白,落地窗前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键上没有一丝灰尘。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十年前沈砚救下厉熵时,两人在别院门口的合影,厉熵瘦弱地站在沈砚身后,沈砚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张则是厉熵最近拍的,他独自站在庄园的草坪上,眼神却望向镜头之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厉熵松开沈砚的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西装、衬衫,从款式到尺码,无一不是按照沈砚的喜好和身材定制的,甚至连领带的颜色都配得恰到好处。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复杂。厉熵的细心令人动容。
“我不需要这些。”沈砚的声音很淡,带着几分疏离,“帮我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处理完伤口,我要离开。”
“离开?”厉熵的动作顿住,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沈砚,将他逼到墙角,高大的身影将沈砚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距离沈砚的脸不过几厘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砚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热度。那双曾泛着狂热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仿佛沈砚只要说出“是”,他就会立刻失控。
“哥哥,你又要丢下我吗?十年前你突然消失,现在又想走?”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手掌撑在沈砚身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像要把沈砚困在自己的领地里。
沈砚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坚定:“厉熵,我不是你的囚犯,我有自己的责任,有要复仇的人。”
“责任?复仇?”厉熵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那我呢?哥哥,你当年救了我,就是我的责任,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至于复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谁敢伤害你,我就让他消失,用最残忍的方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着医药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者,手中捧着消毒用的棉签和绷带。
“老板,医药箱到了。”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不敢抬头看两人。
厉熵这才收回手,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好,放在这里吧,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医生和侍者迅速离开,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厉熵拿起医药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沈砚的衬衫纽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触碰到沈砚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脸红的温度。可当看到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时,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指腹轻轻拂过伤口边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疼吗?”
“还好。”沈砚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厉熵,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处理伤口,也可以自己解决沈雄的事。”
“不行。”厉熵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偏执,“除了我,谁都不行。哥哥,你只能靠我,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棉签蘸取消毒液,轻轻擦拭伤口。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消毒液碰到伤口,沈砚忍不住皱了皱眉,厉熵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问:“很疼吗?我轻一点。”
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和小心翼翼,沈砚心中一软,却依旧硬着心肠:“厉熵,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窒息。”
“窒息?”厉熵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受伤,几分迷茫,像极了当年那个被遗弃的小兽,“我只是想对哥哥好,想让哥哥开心,想让哥哥留在我身边。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想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沈砚看着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浑身是伤、眼神恐惧的少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侍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老板!不好了!沈雄的人在外面闹事,还……还带来了警察!”
厉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他站起身,将沈砚护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
沈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高大的身形此刻充满了攻击性,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去撕碎所有威胁到他领地的敌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厉熵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眼神冰冷地看向侍者:“带路。”
侍者连忙在前面引路,厉熵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只留下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两幅照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厉熵口中的“处理”,绝不会是温和的手段。而这场因重逢而起的纠葛,才刚刚开始,像一根缠绕的丝线,越缠越紧,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
沈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远处的铁艺大门外,隐约能看到闪烁的警灯,还有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疾驰而去。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意,沈砚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又有一丝无奈。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那些崭新的衣服,伸手触碰了一下面料——触感极好,却像一层无形的枷锁。他知道,自己暂时离不开这里了,不仅因为沈雄的威胁,更因为那个为了他不惜与世界为敌的少年,正一步步将他拖入名为“爱”的囚笼。
而在这囚笼里,温丝与疯狂交织,救赎与占有并存,谁也无法预知,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