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江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卷着江面的湿气，狠狠刮在沈砚裸露的脖颈上。他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指尖攥着半截断裂的钢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早已被铁锈染成暗红色。西装外套的下摆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沾着血渍的白衬衫，深色的血渍在布料上晕开，像极了夜空里凝固的墨团。
不远处，几个黑衣人举着枪，枪口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步步紧逼。
“沈少爷，沈雄董事长说了，只要你把‘天枢’项目的竞标文件交出来，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毕竟，你爸当年的公司，如今不也姓沈了吗？”
沈砚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他当然知道，这场“竞标”从一开始就是叔叔沈雄设的局。所谓的“天枢”项目，不过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把他逼到绝境，彻底断了沈家旁支夺回产业的念想。
“文件？”他低笑一声，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却依旧带着贵公子骨子里的清冽，“在我死之前，你们休想拿到一个字。”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钢管掷出，直指最近的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钢管“哐当”一声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沈砚的耳廓飞过，在身后的集装箱上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沈砚身形一闪，借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移动，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可身上的伤让他动作迟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这些黑衣人是沈雄从地下组织“影阁”请来的杀手，手段狠辣，绝不会留活口。
就在他被逼到码头边缘，脚下是漆黑一片、翻涌着寒流的江水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紧接着，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几辆黑色越野车如猛兽般冲了过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尖锐的声响。
黑衣人瞬间警惕起来，举枪对准越野车的方向。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男子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瞬间形成包围圈，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沈砚靠在集装箱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些人是谁？难道是沈雄请来的帮手？可他们的装备和气势，比“影阁”的杀手还要凌厉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为首的越野车上走了下来。那人身高近两米，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将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极具压迫感。夜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泛着冷光的短刃。他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当那人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时，眼底的寒冰瞬间碎裂，翻涌起令人不安的狂热和兴奋，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好久不见，哥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夜风的呼啸，落在沈砚的耳中。
沈砚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人——那张脸，虽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变得锋利，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厉，可那双眼睛，那抹笑容，他太熟悉了。
“厉……熵？”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眼前的青年，正是当年那个被他从废弃工厂里救下的小男孩。十年前，沈砚还是沈家最受宠爱的继承人，偶然路过一个废弃工厂时，发现了被绑在铁架上、浑身是伤的厉熵。那时的厉熵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沈砚一时心软，将他救了出来，还安排他住进了自己的别院，甚至教他识字、读书。
可后来，厉熵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沈砚派人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作罢。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厉熵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成为了一群武装人员的首领，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厉熵一步步走向沈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黑色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可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却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沈砚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想要触碰沈砚脸上的伤口，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时顿住，像是怕弄疼了他。
沈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强撑着站直身体，保持着贵公子的体面：“历熵，谢谢你”
“嗯？”厉熵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沈砚身上的伤口，眼底的寒意瞬间暴涨，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他猛地转头，看向还在与自己手下缠斗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留一个活口，剩下的，处理干净。”
“是！”手下应声，动作更加凌厉，枪声、刀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砚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厉熵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血腥残忍。可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指责什么，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联系自己的旧部。
“厉熵，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哥哥！”厉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他拉了回来。沈砚踉跄了一下，撞进厉熵怀里，鼻尖瞬间撞到他坚硬的胸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走。”厉熵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像极了当年那个依赖他的少年，“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沈砚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身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厉熵身体的温度，以及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厉熵，你放开我！”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我现在处境危险，你跟着我会连累你。”
“连累？”厉熵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害哥哥，除非我死。”
他说着，将沈砚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偏执的占有欲——这十年，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成为地下世界的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再见到他，把他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会让他离开。
远处，黑衣人已经被尽数解决，只剩下一个被绑住的活口，正瑟瑟发抖。手下走过来，低声汇报：“老板，处理好了。”
厉熵没有回头，依旧紧紧抱着沈砚，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送沈少爷上车，回庄园。另外，查清楚是谁动的手，我要他——生不如死。”
“是！”
沈砚听着这话，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厉熵口中的“生不如死”意味着什么。他看着厉熵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当年被他救下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疯子，而他，似乎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轻易地掌控局面了。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沈雄的势力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他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厉熵，是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厉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抱着他的手微微松开，却依旧牢牢牵着他的手，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牵着沈砚，一步步走向越野车，那双冷冽的眼睛扫过四周的黑暗，仿佛在宣告——从今天起，这个男人，是他的，谁也别想再碰一下。
越野车的引擎再次轰鸣，载着两人驶离码头。身后，是满地的狼藉和弥漫的血腥味，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更加疯狂、更加窒息的纠葛。
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身边侧头看着自己的厉熵——那张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和占有欲。
他闭上眼，心中一片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再也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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