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火葬场是人生最后的驿站,可没多少人知道,有些“旅客”,到了站却不肯下车。
尤其是我们殡仪馆那个位于地下二层的“三号冷库”,那地方邪性得很,连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提到它都讳莫如深。
但我,张嘉辉,一个刚入行的年轻遗体整容师,却在那个本该只存放无人认领遗体的地方,收到了一份活人的“快递”。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黑色木箱,箱子上还残留着某种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
快递单上只有收件人写着“张嘉辉收”,而物品栏里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你的命”。
愁啦蜜的,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我是因为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才不得不接下这份高薪的“阴间饭”。
殡仪馆的工资虽高,但那是拿胆子换钱,尤其是夜班。
我的搭档是个老油条,叫陆星辞。这人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在这个行当里,他可是出了名的命硬。
他说自己八字重,压得住那些还没“走透”的主儿。
那天正好赶上我俩值夜班,原本是风平浪静的一夜。
可到了凌晨一点多,火化车间的李叔慌慌张张地跑来整容室找我们,脸色白得像刚扑了三层粉。
“小张,小陆,你俩赶紧去三号冷库看看!那里头的报警器一直响,我去瞅了一眼,好像……好像有人在那儿哭!”
三号冷库?那里头装的都是些横死、无主或者是有案子的尸体,平时大门紧锁,阴气极重。
陆星辞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骂了句脏话:“大晚上的,哪来的哭声,肯定是野猫钻排气扇里了。”
他虽然嘴上不屑,但手里已经默默抄起了那根从不离身的枣木棒子。
我心里打鼓,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还没走到地下二层,那一股冷风就嗖嗖地往领口里灌,连带着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儿。
报警器的声音已经停了,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荡。
到了三号冷库门口,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原本锁得好好的大铁锁竟然掉在地上。
我和陆星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紧张。
陆星辞一脚把门踹开,拿着手电筒往里照。
冷库里白雾缭绕,那一排排停尸柜冷冰冰地立着,像是一个个巨大的金属棺材。
除了风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啥动静没有。
“我就说吧,李叔那老头子肯定是听岔了。”陆星辞嘟囔着,走过去检查那些柜门。
我跟在他后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平时都是空着的,今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移动推床。
床上盖着白布,看轮廓,底下躺着个人。
“陆哥,你看那是啥?”我指着角落。
陆星辞皱着眉头走过去,手里枣木棒子握得紧紧的。
他伸手就要去掀白布,就在那一瞬间,那白布底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轻微,就像是一个睡着的人翻了个身。
“谁在那装神弄鬼!”陆星辞大喝一声,猛地一把掀开白布。
那一刻,我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白布下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死人,而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孩!
她大概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用蜡做的一样。
她的眼睛紧闭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显然是一具尸体。
可是,她的手……她的双手并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放在身体两侧,而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喉咙。
那修长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深深地掐进了脖子里的肉里。
就好像,她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窒息,而这种痛苦即便在她死后,也依旧残留在她的躯体上。
“这……这是刚送来的?”我颤声问道。
陆星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晚就没有接收过女尸,这主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那个女孩的手,忽然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仿佛气管被割裂后的漏气声:
“赫……赫……”
我和陆星辞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口。
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人在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走!赶紧去调监控!”陆星辞拽着我就往外跑,重新把大铁门锁死。
我们冲到监控室,调出了三号冷库门口的录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我腿都软了。
监控显示,就在半小时前,李叔听到哭声的时间点。
那扇重达几百斤的大铁门,是从里面被缓缓推开的!
可是从门缝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人走出来,或者走进去。
而那个红衣女孩躺着的推床,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慢悠悠地从冷库深处滑到了角落里。
更可怕的是,在监控画面的最后几秒钟,那个红衣女孩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探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妈的,见鬼了!”陆星辞狠狠砸了一下桌子,“这女的绝对不是善茬。”
那一晚,我们谁也没敢再回三号冷库,两个人窝在值班室里,抽了一整包烟。
直到第二天白班的人来了,我们才壮着胆子又去了一次。
可这一次,那个红衣女孩却消失了!
推床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如果不是监控还在,我简直怀疑昨天晚上我们俩集体产生了幻觉。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成了悬案的时候,那个快递出现了。
黑色的木箱,送到了整容室。
我和陆星辞正对着这个散发着腥味的箱子发愣。
“拆吗?”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陆星辞叼着烟,眯着眼睛围着箱子转了两圈,最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撬棍。
“拆!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你的命!”
“嘎吱——”
随着木板碎裂的声音,箱盖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尸臭味扑面而来。
我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直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箱子里,装的是一个人偶。
不,准确地说,是用各种人体残肢拼凑起来的“人偶”!
头是那个红衣女孩的头!她依然保持着监控里那个诡异的微笑,死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身体躯干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割下来的,皮肤发黄发黑。
而四肢……那些四肢更是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被粗糙的黑线缝合在躯干上。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人偶的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干瘪发黑的心脏。
心脏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帮我把身体找全,否则,我就用你的补上。”
“这是……苏晚?”陆星辞盯着那个头颅,声音有些发颤。
“苏晚是谁?”我惊恐地问。
“就是咱们市前段时间失踪的那个校花!听说是在去参加化装舞会的路上没的,一直没找到人。怎么……怎么头在这儿?”
陆星辞这人消息灵通,他一说我也有了点印象。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要找上我?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我就能梦见苏晚。
她还是穿着那身红裙子,只不过裙子上到处都是破洞和血污。
她就站在离我床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手里拿着针线,对着我笑。
“差一点……还差一点……你的手好漂亮,给我好不好?”
“你的腿也很长,我也想要……”
我每次都在尖叫中惊醒,身上大汗淋漓,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且我发现,我的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红线。
有时候是在手腕上,有时候是在脚踝上。
就像是那种做手术前的画线,标记着要切除的位置。
我快要崩溃了,拉着陆星辞去求神拜佛,找了多少高人看,都说这是极凶的煞,沾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星辞也仗义,没扔下我不管。
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东西是冲着身体来的,咱们得把她的尸体找全了,送她走,这事儿才能完。”
于是,我和陆星辞开始了疯狂的调查。
我们根据苏晚失踪的地点,还有那个木箱的寄出地(虽然没有详细地址,但邮戳还在),一路摸排。
那几天,我们简直像侦探一样,把这个城市的下水道、废弃工厂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市郊一个废弃的屠宰场地下室里,我们发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那个地下室被改成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到处挂满了不知名的肉块和骨头。
在那手术台下面,散落着各种女性的残肢。
这就是苏晚身体的其他部分!
而凶手……
凶手还没来得及抓到,我们就听到了警笛声。原来早就有人报了警。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我们把找到的残肢偷偷带回了殡仪馆(别问怎么做到的,干这一行有点门路)。
那是深夜两点,整容室里灯光惨白。
我和陆星辞,面对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残肢断臂,还有那颗被缝在“人偶”上的头颅。
我们得给她缝合。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艰难的一次遗体整容。
不仅因为恶心和恐怖,更因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手。
每缝一针,我都感觉那针像是扎在自己的皮肉上一样疼。
“忍着点,姑娘,我们在帮你看。”陆星辞一边递给我工具,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就在我缝合最后一针,把她的左腿接好的时候。
停尸房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黑暗中,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谢谢……”
就在我耳边!
一股冰凉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不是陆星辞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而且……只有四根手指。
我猛地想起,刚才拼凑身体的时候,苏晚的左手确实少了一根小指头!
灯光在那一瞬间恢复了。
我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手术台上,苏晚的遗体已经被缝合完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除了那些像蜈蚣一样的缝合线,她就像是一个睡着的公主。
而她的左手,正搭在身体一侧,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们将苏晚的遗体火化,她的家属也把骨灰领走了。
那个噩梦般的红线标记,也从我身上渐渐消退。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
我值班,在整理新送来的无名尸体登记册。
忽然,有人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我以为是陆星辞或者是谁,一抬头,窗外黑乎乎的啥也没有。
只有那个装过人偶的黑色木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我的桌子上。
这一次,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放着一截苍白的、断裂的小手指。
那手指断口处还是新鲜的血肉模糊。
而那手指上,戴着一枚我无比熟悉的戒指。
那是我前女友送我的戒指,我一直戴在我的左手小指上。
我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一阵剧痛这才迟钝地传达到大脑。
我的左手小指,不见了。
切口整齐,鲜血正滴答滴答地落在那个黑色木箱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与此同时,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我颤抖着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了苏晚那种漏气的气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欣喜:
“谢谢你的手指……真的很合适……”
“现在……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电话挂断了。
而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值班室角落的镜子里。
我身后的影子里,多出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模糊身影。
她正举着那截属于我的手指,缓缓地,往她空缺的那个位置接去。
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那天在监控里看到的,还要诡异百倍的笑容。
我张嘉辉,这次恐怕真的要成为那个永远也下不了车的“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