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光线昏暗,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的感情经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我身边响起。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
“总感觉,好像是你的问题居多吧。”
我转过头,看着这位不知何时坐到我身边的陌生女子。
她很美,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
“也许吧。”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感情这种东西,一直都说不好,不是吗?”
“那这次来这里,是来寻找新的邂逅?”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迷离。
“那倒不是。”
我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只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我很在意的事情。”
我的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我的前女友,哦,就是我那个同事,好像是被杀了。”
“‘好像是’被杀了?”
女子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什么意思?”
我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警察在一个偏远的山区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虽然头部下落不明,但血型、指纹、DNA,所有能匹配上的信息,都证明那是她。”
“那不就是被杀了吗?”女子有些不解。
“问题在于……”
我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法医的鉴定报告说,她的死亡时间,至少是在一年前。”
“一年前?”女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对。”
我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听见的颤抖。
“可我认识她,和她交往,甚至和她分手,都发生在最近这半年。”
“我也不知道,我交往的那个‘她’,和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愁啦蜜的,酒吧里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都变调了。
女子怔怔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都快把我说晕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再喝一杯吧。”
她微笑着,又推过来一杯酒。
“不用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站起身。
“我先走了。”
说完,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酒吧。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个被我爱过,也被我放弃的女孩,林晚。
她到底是谁?
我叫张嘉辉,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林晚是公司新来的员工,被安排在我的邻座。
她像一缕清风,活泼、可爱,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
我们几乎是一拍即合。
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对电影和音乐的品味也惊人的一致。
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之前所有失败的感情经历都被治愈了。
我们很快就确定了关系。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吃宵夜,一起规划着遥远的未来。
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然而,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交往三个月后。
林晚突然开始变得……很在意自己的相貌。
她会花很长的时间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自己的脸。
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嘉辉,你觉不觉得我的眼睛有点不对称?”
“我的鼻子是不是有点塌?”
“这个下巴的线条,好像不够完美。”
起初我只当是女孩子的爱美天性,耐心的安慰她。
“你已经很完美了,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但我的安慰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她开始频繁的出入美容院,甚至咨询整形医生。
我们为此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你到底在折腾什么?你已经够好看了!”我无法理解。
“不!”
她冲我尖叫,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不够!这张脸……还不够!”
从那以后,她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不再和我谈论电影和音乐,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脸”。
她会对着商场里的人体模特发呆很久。
然后指着模特的脸,回头问我。
“嘉辉,你看,这张脸是不是比我的好看?”
那眼神,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贪婪的评估。
我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甜蜜的过往被消磨殆尽。
最后,我提出了分手。
我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我,然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幽幽的说。
“是吗?你也不喜欢这张脸了吗?”
“看来,是时候该换一张了。”
我当时没听懂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分手后不久,她就从公司辞职了。
我给她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几天前,警察找到了我。
带来了那份让我如坠冰窟的尸检报告。
林晚,死于一年前。
那我交往的那个,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我不敢再想下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苏晴。
那个很多年前,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我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她长相普通,穿着朴素,但很健谈。
我们见了几次,因为实在聊不来,我就明确拒绝了她。
后来听我妈说,她一声不吭的去了外地,和家里也断了联系,就这么失踪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
眼前的这个“苏晴”,有点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我鬼使神差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她走的很慢,不像是要去某个目的地,更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我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小心的跟随着。
穿过几条街道,她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胡同。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道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我停在胡同口,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我看见她站在胡同的中央,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在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紧接着,我看到了令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最恐怖的一幕。
她的脖子,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缓缓的扭动、拉长。
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她的脑袋,随着脖子的伸长,慢慢的向上升起。
离开了她的身体。
然后,从她空荡荡的领口里。
又缓缓的,升起了另一个脑袋!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的脸!
而原来那颗属于“苏晴”的头,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的、无力的缩回了她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诡异到了极点。
我吓得浑身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那个顶着陌生女人头的怪物,似乎对这张新脸并不满意。
它抬起手,摸了摸那张脸。
然后摇了摇头。
下一秒,那颗陌生女人的头,也像刚才的“苏晴”一样,缩回了身体里。
紧接着,从领口里,又钻出了第三个女人的头。
这一次,我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前几天在酒吧里,和我搭话的那个女人!
那张美艳的、带着攻击性的脸,此刻挂在那个身体上,显得无比的诡异。
它似乎还是不满意。
它的脖子再次开始蠕动。
似乎还要继续换出第四个,第五个头来。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我真的会疯掉!
我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疯似的向家的方向跑去。
冷风灌进我的肺里,像刀子一样疼。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我内心的恐惧。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林晚那张清秀可爱的脸。
我想起她分手时说的那句话。
“看来,是时候该换一张了。”
我想起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搞不好……搞不好就是刚才那个怪物,切下了真正林晚的头,然后“戴”在了自己的身上,来和我交往!
或者说……我当时认识的那个“林晚”,从头到尾,就是这个怪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墙,几乎要吐出来。
不行!
我要报警!
我必须报警!
可是……警察会相信我的话吗?
说我看到了一个会换头的怪物?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
而且,我该怎么去找那个怪物?
它有无数张脸,可以变成任何人。
我跌跌撞撞的逃回家,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蛛网里。
而那只蜘蛛,就在暗处,冷冷的看着我。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它盯上的?
是那次失败的相亲?
还是更早?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脑子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客厅的窗户,传来一阵轻微的、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是谁?!
我颤抖着,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我的身体,在下一秒,彻底僵住了。
窗外。
漆黑的夜色中。
有几个人头,正静静地贴在玻璃上。
它们并排排列着,像是一串诡异的风铃。
它们都在笑。
用一种极其扭曲和不自然的表情,笑着看着我。
我认出了它们。
最左边,是相亲时那个朴素的,属于苏晴的脸。
旁边,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属于林晚的脸。
再旁边,是酒吧里那个美艳女人的脸。
最右边,还有一张我从未见过的,惨白而陌生的脸。
它们就那样贴在玻璃上。
没有身体,只有一颗颗头颅。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那笑容,却清晰的告诉我。
它们在看着我。
在欣赏着我此刻的恐惧和绝望。
“咔哒……咔哒……”
刮擦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
它们,就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