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凶宅这事儿,很多人想到的都是血案,是那种墙上渗血,夜半有哭声的经典场景。
但我要讲的这个,不一样。
它不闹鬼。
至少,一开始没人觉得它闹鬼。
它只是“吞”人。
***
故事的主人公,叫张嘉辉。
张嘉辉是个典型的“城漂”,老家在三线小城,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省会城市扎根。他是做程序员的,每天跟代码打交道,人也跟代码一样,直接,严谨,不信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
三十岁那年,张嘉辉用尽了自己和父母两代人的积蓄,准备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看房的过程很痛苦。
新盘太贵,位置偏远。市中心的老破小,环境又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中介给他打了个电话。
“辉哥,有个漏儿,你捡不捡?”
中介口中的“漏儿”,是市中心一个九十年代末的小区,位置绝佳,配套齐全。关键是价格,比同小区的市价低了将近二十万。
张嘉辉当时就心动了。
“房子有什么问题?”
他直接问。
“没问题啊。”
中介在电话那头笑的特别热情。
“业主急用钱,出国,所以才便宜卖。房子我去看过了,精装修,拎包入住,好着呢。”
张嘉辉还是不放心。
“不是凶宅吧?”
“哎哟我的哥,这您放心。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如果是凶宅,假一赔十。再说了,房主我都见过,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就是要移民。”
话说到这份上,张嘉辉决定去看看。
愁啦蜜的,房子在六楼,不高不矮的黄金楼层。
一进门,张嘉辉就愣住了。
房子保养的极好,通透的户型,采光一流。地板是实木的,墙纸是暖色调的,看得出原主人很有品味。
除了阳台角落里,摆着一张半旧不新的红木自动麻将桌。
桌面上盖着一块蓝丝绒的布,显得和整个屋子的现代风格格格不入。
“这个麻将桌……”
张嘉辉指了指。
“哦,这个啊。”
中介走过去拍了拍桌子,掀开绒布一角。
“业主说这个太重了,不好带走,就留给下家了。您要是不喜欢,回头我找人帮您搬下去扔了。”
张嘉辉看着那张麻将桌。
红木的颜色很深,近乎黑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油润又冰冷的光。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一下桌面。
冰凉刺骨。
明明是初夏,那股凉意却顺着指尖,一下窜到了他心里。
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心理作用。
毕竟,二十万的诱惑太大了。
签约,过户,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张嘉辉甚至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拿到房本的那天,他请了几个大学最好的哥们儿来家里吃饭,庆祝乔迁之喜。
几个男人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
“嘉辉,你这房子买的真够值的。”
说话的是老刘,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朋友。
“就是地方有点小,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喝酒都伸不开腿。要不,打会儿麻将?”
另一个朋友,小马,指了指阳台的麻将桌。
“对啊对啊,搓两圈。”
大鹏也跟着起哄。
张嘉辉本来不想用那张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张桌子有点邪门。
可架不住朋友们的热情,他还是从柜子里找出原房主留下的一副麻将。
插电,开机。
哗啦啦的洗牌声在屋子里响起,一种奇异的氛围开始弥漫。
那天晚上,张嘉辉的手气好到爆炸。
他平时打麻将就是个输多赢少的命,但那天,简直是赌神附体。
清一色,七对子,杠上开花。
他想胡什么牌,什么牌就自己跑到他手边。
三个朋友输的唉声叹气,最后把口袋里的现金都掏光了。
“不行不行,嘉辉你小子今天绝对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刘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不玩了,再玩下去裤衩都得输给你。”
张嘉辉也笑。
“就是手气好,手气好。”
可他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他赢的太轻松了。
轻松的,就好像那副牌,那张桌子,在主动的把钱往他兜里送。
送走朋友后,张嘉辉一个人收拾屋子。
他拔掉麻将桌的电源,准备把麻将收起来。
就在他把所有牌推进洗牌仓的一瞬间。
他清楚的听见,那张已经断电的桌子内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咔哒。”
张嘉辉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屋子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楼上传来的声音吧。
他这么安慰自己。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坐回了那张麻将桌前。
桌子的对面,坐着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感觉到三双贪婪又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打啊。”
“快出牌。”
“该你了。”
催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冷,粘稠。
他手里的牌,怎么打也打不完。
他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灌了铅。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摸牌,出牌的动作。
直到天亮。
张嘉辉是被闹钟惊醒的。
他浑身都是冷汗,头痛欲裂,比通宵加了三天班还累。
他把这个梦归结为搬家的疲惫和酒精的作用。
但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最先出事的是老刘。
就是那个在银行工作的朋友。
大概过了一周,老刘突然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嘉辉,我完了。”
“怎么了?”
“我被停职了。有个客户投诉我,说我违规操作,导致他亏了一大笔钱。现在行里要调查我。”
老刘在电话里几乎要哭了。
“那笔操作根本不是我干的。那天我休假,是别人用的我的账号。可现在谁也说不清楚,监控也坏了。这锅我背定了。”
张嘉辉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打麻将,老刘输的最惨。
不会这么巧吧。
他安慰了老刘几句,挂了电话,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一个星期后,小马也出事了。
小马是个健身教练,身体壮的像头牛。
那天他正在带会员上课,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送到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恶性的。
医生说发现的太晚,位置也不好,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张嘉辉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小马躺在病床上,短短几天,瘦的脱了相。
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小伙子,眼神里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嘉辉,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马抓着他的手,力气大的吓人。
“你说,我平时那么注意身体,不抽烟不喝酒,怎么会得这个病?”
张嘉辉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能说一些“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从医院出来,他走在马路上,夏天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他却觉得全身发冷。
老刘,破财。
小马,折寿。
那晚在牌桌上的,还有大鹏。
大鹏会怎么样呢?
他不敢想下去。
他立刻给大鹏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大鹏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大鹏,你没事吧?”
张嘉辉急切的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离婚了。”
大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她跟我坦白了,说她早就跟别人好上了。就连孩子也不是我的。”
张嘉辉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晴天霹雳。
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牌桌上的四个人。
他,张嘉辉,是庄家,大杀四方。
其他三个人,是输家。
一个输了财。
一个输了命。
一个输了家。
这绝对不是巧合。
问题,就出在那张麻将桌上。
张嘉辉疯了似的冲回家。
他冲到阳台,一把掀开那块蓝色的绒布。
麻将桌静静的立在那里。
红木的表面在夕阳下,像凝固的血液。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桌子,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他想起了买房时的一切。
那个低到离谱的价格。
中介闪烁其词的说辞。
还有那个他一直没在意的细节。
签约那天,他见过原房主。
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男人,但是他的右手,从中指到小指,齐根断掉了。
当时中介解释说,是出了点意外事故。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意外。
张嘉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必须把这张桌子扔掉。
立刻,马上。
他找来锤子,斧头,对着那张桌子疯狂的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那张桌子,却出奇的坚固。
锤子砸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斧头砍上去,甚至会弹回来,震的他虎口发麻。
他累的气喘吁吁,那张桌子却毫发无损。
反而,他越是用力,屋子里的空气就越冷。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老木头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
他放弃了。
他决定找人把它搬走,扔的越远越好。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张麻将桌。
还是那三个模糊的人影。
不同的是,这次,他看清了他们的脸。
是老刘,小马,还有大鹏。
他们三个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嘉辉,该你了。”
老刘说。
“你赢了我们,就该付出代价。”
小马说。
“轮到你了。”
大鹏说。
张嘉辉猛的从梦中惊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冰凉的汗。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了。
他连夜收拾了点东西,逃回了父母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不敢接电话。
他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父母。
他爸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个混小子!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多长个心眼!”
他妈则委屈的抱着他哭。
“儿啊,咱们把那房子卖了吧,亏多少钱都认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张嘉辉联系了当初那个中介。
他想把房子卖掉。
中介一听,立马就答应了。
“没问题辉哥,包在我身上。不过……价格可能要比你买的时候,再低一点。”
“低多少?”
“这个数。”
中介比了个手势。
比他买的时候,又低了二十万。
张嘉辉的心简直在滴血。
但他别无选择。
“那个麻将桌,必须留在房子里。”
这是中介提出的唯一条件。
张嘉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只想尽快摆脱这个噩梦。
房子挂出去没多久,就卖掉了。
据说买家也是个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贪图便宜,看房当天就签了合同。
张嘉辉处理完所有手续,一刻也不敢多留,买了最快的火车票回了老家。
他大病了一场。
足足在家躺了一个月才缓过来。
他再也没跟老刘他们联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他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后来,他从别的同学那里零零散散的听说。
老刘因为那次的事,丢了工作,老婆也跟他离了婚,现在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人也废了。
小马没撑过那年冬天,人芜了。
大鹏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嘉辉每次听到这些,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
因为那场不该打的麻将。
事情过去了好几年。
张嘉辉在老家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娶妻生子,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他几乎要忘了那段恐怖的经历。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张嘉辉先生吗?”
“我是。”
“我……我是你之前买的那套房子的,原房主的女儿。”
张嘉辉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你……有什么事吗?”
“我爸他……上个月去世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临走前,一直念叨着那张麻将桌。他说那张桌子害了他一辈子,也一定会害了别人。他求我,一定要把那张桌子毁掉。”
张嘉辉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张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沉默了很久。
“我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赌鬼。”
“他什么都赌,但最喜欢打麻将。他总说,他能听懂牌的声音。”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那张桌子。他说那是张‘招财’的桌子,能保佑他只赢不输。”
“从那以后,他的手气确实变好了。好到诡异。”
“他开始在家里设局,喊各种各样的人来打牌。每一个来的人,一开始都会赢点小钱,可只要他们坐上那张桌子超过三次,就会开始输。”
“输的倾家荡产。”
“有人输了房子,有人输了公司,还有人……输了命。”
“我妈就是因为这个跟他离的婚。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找上门,最后砍掉了他的三根手指。”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碰过麻将。他把那张桌子用布盖起来,锁在阳台,谁也不许碰。”
“他说,那张桌子是有生命的。它靠吞噬别人的运气,财气,甚至阳气活着。你在它身上赢了多少,它就会让你在别的地方,加倍的还回来。”
“我们卖房子的时候,我想把它处理掉。可我爸死活不同意。他说他动不了它,我们谁也动不了。”
“他说,它在等下一个‘庄家’。”
女人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扎进张嘉辉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那天会手气那么好。
为什么老刘他们会那么惨。
那张桌子,选中了他,做新的庄家。
而老刘,小马,大鹏,就是它献祭给新庄家的“祭品”。
“张先生……你把房子卖给谁了?那家人怎么样了?”
女人急切的问。
张嘉辉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接盘的年轻人。
那个和他一样,满怀希望,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的年轻人。
“我真不知道。”
他最终还是撒了谎。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
张嘉辉陪着儿子在客厅玩积木。
夜深人静。
他忽然听见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
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无数的麻将牌,在被人轻轻的搅动,洗牌。
声音,仿佛就从他身后的墙壁里传来。
他僵住了。
他老婆奇怪的看着他。
“老公,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张嘉辉没有回答。
他缓缓的回过头,看向那面空白的墙壁。
他知道。
那个“局”,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赢了钱。
可他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