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反刃
清谈会选在兰陵郊外的芳菲台,春尽花残,风一吹,白瓣如雨。
百家齐聚,却各怀鬼胎——敛芳尊近日“抱恙”,正是分权的好时机。
阿晚以“敛芳尊夫人”的身份现身,雪衣朱带,腰间佩着那枚拼合的“晚”字玉佩,一步一响,像把往事摇成碎铃。
金光瑶伴她右侧,广袖垂落,遮去两人腕间若隐若现的血契金纹。
他笑意温雅,仿佛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仙督,却无人知,他胸腔里正翻涌着与她同频的、带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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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不过两刻,聂氏新任家主聂怀桑忽地掩扇轻咳,身后仆从抬上一只黑木棺。
棺盖推移,阴风乍起——
正是那夜被蓝曦臣重新封印的聂明玦残魂,此刻却被铁索层层缚住,额心贴着一张“召”字符。
众家哗然。
聂怀桑垂眸,声音轻飘:“敛芳尊私囚家兄残魂,意在炼凶,可有话说?”
一句话,将火引至金光瑶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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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神色不动,指尖却已掠过阿晚掌心——那是他二人约好的暗号:
“稍后无论发生什么,别开口。”
可阿晚却先一步起身,袖袍翻飞,步步走下玉阶。
“聂家主说得不错。”
她声音清冽,却掷地有声,“私囚残魂者,正是金光瑶。”
百家惊愕,目光齐刷刷刺向那位“仙督”。
金光瑶眸底微震,却仍含笑:“阿晚,莫要胡言。”
阿晚反手亮出一物——半截阴虎符残片,符面沾血,是她晨间亲手从自己契纹里剜出。
“证据在此。”
“他以血契缚我,以我为阵,引聂明玦残魂入体,欲补阴虎符。”
“今日,我便还百家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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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她袖中寒光一闪,短刃直抵金光瑶咽喉——
正是当年刺入“晚吟”心口的那把刀,刀柄刻着小小“吟”字。
刀尖未至,血契先一步发作——
阿晚只觉心口如被锥刺,唇角溢血,却咬牙不退。
金光瑶被迫后仰,颈侧仍被划出一道细线,血珠溅在她雪衣,像雪里绽开朱砂梅。
他眼底翻涌,却没有还手,只低声道:
“阿晚,你可知这一刀下去,先死的是你?”
阿晚笑,泪与血混在唇边:“那便一起死。”
“我活在你谎言里太久,今日,要么破茧,要么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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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倏地合扇,暗号已出。
数名聂氏门生齐动,剑阵拔地而起,将金光瑶与阿晚一同困于其中——
他们要的,不只是公道,更是敛芳尊的命。
蓝曦臣拔剑欲入,却被魏无羡按住肩:“让他们自己清算。”
阵内,剑气如霜。
阿晚持刀的手被气机震得血肉模糊,却仍执意向前。
金光瑶忽地伸手,握住她刀锋——
掌心血肉被割得翻卷,他却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背脊转向剑阵。
噗嗤!
数柄长剑穿透他肩背,血花飞溅,有几滴落在阿晚睫毛,烫得她猛然颤栗。
“金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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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在她耳侧,声音被血沫染得模糊:
“阿晚,你赢了。”
“我欠你的,今日还。”
话落,他并指如刀,生生劈向自己丹田——
灵气溃散,血契金纹瞬间黯淡。
阿晚只觉心口一空,仿佛被人摘走半颗心脏,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剑阵失去目标,应声而碎。
聂怀桑没料到金光瑶自毁修为,面色骤变,急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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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泊之中,金光瑶撑着断剑跪立,雪衣尽红。
他抬手,想抚阿晚的脸,却在半途失力垂落。
阿晚握住他手腕,把刀柄塞进他掌心,逼他合指: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允许,不准死。”
金光瑶低笑,血沿唇角滴落:“好……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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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台乱作一团。
蓝曦臣命人封锁现场,魏无羡则蹲在血泊边,啧啧摇头:“敛芳尊,你也有今天。”
金光瑶却看也不看他,只望着阿晚,眼底浮着将散未散的光:
“阿晚,我放你自由。”
“从今往后……血契不再缚你。”
阿晚咬牙,撕下裙角为他包扎,声音发颤:“闭嘴!”
“我说过,要痛一起痛,要死一起死。”
“你休想独自逃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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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骤降,冲刷玉阶血迹。
阿晚背起金光瑶,一步一血印,走出百家视线。
无人敢拦。
因为他们都看见——
那位被指控“私囚凶魂”的敛芳尊,自毁修为,以血偿债;
而口口声声要“公道”的复仇女子,却在大雨中,为凶手撑伞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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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偏殿。
阿晚将金光瑶置于榻上,指尖颤抖地解他衣襟,看见贯穿肩背的剑伤——
最深的一剑,距心口仅半寸。
她俯身,把额头贴在他胸口,听那里微弱却固执的跳动。
“金光瑶,你听着。”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若敢死,我就追到黄泉,把你拖回来——”
“再杀一次。”
榻上的人疲惫睁眼,掌心覆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雨夜烛火:
“好。”
“我等你……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