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熄灭后,胤禩起身把蜡烛吹灭。屋里暗了一瞬,窗外透进一点晨光。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各省采买录》,从夹层取出铜牌。指针已经不动了,昨晚三次震动的痕迹还留在边缘。
“他们查过我,现在该我动手了。”他说。
门外脚步声响起,胤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叠信纸,边角发黄,字迹潦草。
“通远栈东厢第三间,今早有人烧剩下的。”胤禛说,“没烧干净,风向不对,火小了。”
胤禩拿起一张残页,上面写着“货已备齐,只等北风起”。落款是个代号:**雁三**。
“这不是普通贩子用的暗语。”胤禛坐下,“边境那边,只有和敌营有联络的人才用‘北风’指代行动时间。”
胤禩点头。“系统昨天更新了权限日志分析功能。我调了一下,发现张德海登录后台时,曾访问过军情快报的加密通道。他没权限看那个,但他看了。”
“怎么进的?”
“用了周明远的令牌。”胤禩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兵部的通行记录副本,签到奖励给的。上面显示,周明远上个月去过一次机要室,但当天他在户部开会,有十七个人作证。”
“替身?”
“或者……他的东西被人偷用了。”胤禛冷笑,“那块玉佩碎片,我已经让人比对过,和周家祖传的样式一致。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东西丢过。”
两人沉默片刻。
胤禩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木盒子。里面整齐码着几排小格,每格放着一份证据——签字笔迹对比图、驿站出入登记复印件、墨条印记拓本、破损麻袋上的封条残片。
最后空着的一格,他轻轻放进了那张残信。
“差最后一块。”他说。
胤禛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是半张地图。画的是西北边境三条运输线,其中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个点位:**子时交接、无登记、双账本**。
“老驿卒偷偷记的。”胤禛说,“他说每次看到这种标记,第二天就会有车队出事。不是翻车,就是遭劫。”
“不是意外?”
“是安排好的。”胤禛声音低下去,“有人故意让车队走那条路,时间卡得死死的。劫匪来得比巡逻兵还快。”
胤禩把地图放进盒子,盖上盖子。咔哒一声,锁扣合上。
“今天就能收尾。”他说,“系统刚提示,任务辅助精灵发布了新线索:‘藏在旧账里的密信’。”
“旧账?”
“去年冬天,户部有一批冬衣采购单被退回重审。理由是‘数量不符’。”胤禩站起身,“我当时觉得奇怪,现在明白了——那是他们用来传递消息的媒介。”
“我们现在就去?”
“不用。”胤禩摇头,“我已经让心腹文吏去调原件了。半个时辰后送到。”
胤禛看着他。“你连这一步都想好了?”
“昨晚烧纸条的时候就想了。”胤禩笑了笑,“他们以为我们在查贪污,其实我们早就盯上通敌的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
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封密封的信件,外皮盖着户部火漆印。
“爷,工坊送来的。说是您之前订的蜂窝纸板,补货到了。”小太监低头,“但他们说,这次交货少了二十张,说是路上被雨淋坏了,没法用。”
胤禩接过信,不动声色。“知道了,下去吧。”
门关上后,胤禛皱眉。“又来这套?”
“不是巧合。”胤禩拆开信封,抽出几张纸,“他们想试探我们是不是还在查。”
纸上是那批冬衣采购单的复印件。他快速翻动,在第三页停住。
这一页的边角有一行小字,写在装订线内侧,像是随手涂改的数字,其实是暗语:“**货已转仓,雁未归巢**”。
“找到了。”胤禩把纸递给胤禛,“这就是他们和敌方联络的凭证。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上个月,确实有一支商队伪装成难民混入边境,带走了两百石粮和五十套盔甲。”
胤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够了。”
“还不够公开。”胤禩合上文件,“得让父皇亲眼看见。”
两人收拾好所有证据,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府里锁进铁柜,另一份装进密封卷轴盒,由胤禛亲自带着进宫。
乾清宫外,天已大亮。
胤禛递了牌子,守门太监进去通报。出来时脸色变了,让他们立刻进去。
康熙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刚收到快报,西北边关发现敌军调动迹象。粮草营报告说,最近三个月接收的物资比记录少了近三成。”
胤禩上前一步。“儿臣知道原因。”
他把卷轴盒打开,将证据一一陈列。
首先是数据图。显示试点车队运行以来,物资损耗率明明下降,但实际流入边境的数量却持续减少。曲线走势完全反常。
接着是物证。玉佩碎片、墨条印记、残信、地图、伪造的交接单。
最后是人证材料。张德海的调任批文、周明远的虚假出入记录、老驿卒的口供抄本。
康熙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当他看到那行藏在采购单里的暗语时,手停住了。
“这是……通敌?”他抬头,“你们确定?”
“每一项都有佐证。”胤禛上前,“边境异动的时间,和这些异常交接完全吻合。他们不是单纯贪污,是在为敌人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持。”
康熙猛地拍桌。“荒唐!朕待他们不薄,竟敢勾结外敌!”
屋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这事牵连甚广,你们真能压得住?”
胤禩跪下。“儿臣不敢邀功,只求前线将士不断粮、不寒衣。若因畏难而止步,才是辜负圣恩。”
胤禛也跪下。“请父皇赐尚方剑一柄,七日之内,必锁首恶归案。”
康熙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终于,他点头。“准了。”
太监立刻拟旨。
圣旨写下:着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全权查办军需贪腐一案,凡涉案人员,无论品级,皆可先拘后报;京畿内外,兵马听调。
胤禛接过尚方剑,剑柄冰凉。
胤禩收好圣旨副本,放入袖中。
两人退出乾清宫,站在台阶上。
宫道两侧,太监宫女低头避让,没人敢说话。
“开始了。”胤禛说。
“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胤禩望着远处兵部衙门的方向,“第一招,肯定是毁证。”
“第二招,是反咬我们诬陷。”
“那就让他们咬。”胤禛握紧剑柄,“看看谁的牙先崩。”
胤禩摸了摸袖子里的铜牌。指针又开始晃动。
“有人正在调阅我们的档案。”他说,“这次不是兵部。”
“是哪里?”
“内阁文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
胤禩笑了。“来得正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上面有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最后一个名字——**周明远**——被画了一个圈。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
“今晚之前,我要他写的亲笔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