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几条线。记账员签字前蹭笔尖,这个动作太刻意了。新制度刚推行,谁会这么快就形成固定习惯?除非是有人故意留暗号。
他打开抽屉,取出这几天的交接记录,一页页翻。果然,凡是签字前蹭过笔尖的人,经手的车辆都在子时前后完成换班。时间对不上正常轮替安排。
这不像疏忽,倒像是配合某种节奏。
他闭眼默念:【系统,我需要分析这些异常交接是否存在规律性关联。】
“叮——”
提示音响起。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探查秘术(初级)”】
【获得奖励:“数据交叉比对模型V1.0”】
胤禩睁开眼,立刻调出所有试点车队的日志。他用新模型把笔迹、时间、路线、人员背景全叠在一起比对。屏幕上的点开始连成线。
西北线七条中转路里,有三条出现高频异常。物资损耗低,但流转速度快得离谱。有些箱子上午刚封好,下午就在边境市集出现了。
这不是偷,是抢时间倒卖。
他把结果发给胤禛。
半个时辰后,胤禛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屋,直接把手里的布包扔在桌上。里面是一截断掉的墨条,还有一块沾了灰的玉佩碎片。
“那个老驿卒说,最近总有人半夜来结账。”胤禛声音压得很低,“走的时候不走大门,从后墙翻出去。其中一个戴玉佩的,说话带江南口音。”
胤禩拿起玉佩碎片看了看。“户部侍郎周明远的老家就是江南。”
“不止是他。”胤禛坐下,“我顺着他提到的几个名字查了下,发现这些人经手的账目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绕过了新系统的自动核验环节。”
“怎么绕的?”
“用‘补录’功能。”胤禛冷笑,“说是系统卡顿,手动录入。可咱们的新流程根本不会卡。他们是在伪造数据。”
胤禩把地图铺开,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兵部书吏负责上传数据,驿站主管掌握实物流转,押运副统领控制车队调度,边境贩子接手销货,最后钱回到朝中几位大臣手里。
一条完整的链子浮出水面。
“最狠的是。”胤禩指着其中一处,“他们专挑我们试点运行的时候动手。新流程一上线,他们就借着‘调试系统’的名义插进来改数据。表面上损耗率降了,实际上货早就被人提前截走,换成空箱充数。”
“所以你看到的完美报表,其实是他们精心排练过的假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胤禩开口:“我们现在有多少证据?”
“能实锤的有五起。”胤禛掏出一个小本子,“三个记账员的签字笔迹一致,两处驿站的出入登记时间对不上。再加上这块玉佩和墨条上的印记,足够说明问题。”
“还不够。”胤禩摇头,“这些人背后肯定还有人。能这么熟练地钻空子,说明内部早就有接应。我们现在动一个,只会吓跑一窝。”
“那就别只动一个。”胤禛站起身,“先把中间这几层拔掉。让他们手脚不全,再看上面怎么蹦跶。”
“你是说,先清外围?”
“对。以整顿驿站管理为由,撤换涉事人员。等他们乱了阵脚,自然会露出破绽。”
胤禩点头。“行。我这就拟个名单,加上几条新规。就说是为了进一步优化流程。”
胤禛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两个闲散阿哥,能把这事推起来?”
“什么意思?”
“你想想。以前多少人想改运输制度都失败了。我们一上手,不仅换了包装,还搞出轮替押运。按理说阻力应该更大才对。可到现在为止,除了这点小动作,没人公开反对。”
胤禩停下笔。“你是说……有人在放水?”
“不是放水,是等着看戏。”胤禛眼神冷下来,“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动动箱子,没想到我们会动他们的根。”
“现在他们知道了。”
“所以接下来,不会那么安静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贝勒爷,工坊那边出了点事。新做的蜂窝纸板少了三百张,库房说没人领,账上也没记。”
胤禩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守库的说是去喝了口水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
胤禛冷笑一声。“喝水就能喝丢三百张纸板?这谎撒得也太糙了。”
“不是撒谎。”胤禩慢慢合上本子,“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你们查到的东西,我们也知道。”
“示威?”
“也是警告。”
两人沉默片刻。
胤禩重新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还没写完的密折草案。他没再动笔,而是把它放进一个铁盒里,锁好。
“先不动。”他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你不报上去?”
“现在报,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多少。等他们觉得安全了,才会干更大的事。”
胤禛笑了。“你还真能沉住气。”
“我不是沉得住气。”胤禩看着窗外,“我是不想让前线将士少一件冬衣。”
第二天中午,胤禛去了城外驿站。
他没穿官服,扮成退伍老兵,在酒馆里坐了一下午。晚上回来时,手里多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晚子时,通远栈东厢第三间,账房李六接头。”**
他把纸条递给胤禩。
胤禩看完,轻轻吹了口气。
“终于肯露脸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各省采买录》,翻开夹层。里面藏着一块小巧的铜牌,正面刻着“天字壹号”。
这是上次签到得的【风声预警】附带的小玩意,能感应周围是否有人试图调阅你的档案。
他把铜牌放在桌上,指针微微晃动。
“有人查过我的调度记录。”胤禩说,“三次。都是兵部的人。”
“哪个部门?”
“军需司下属文书房。”
胤禛眯起眼。“那是周明远的人常待的地方。”
“那就不是巧合了。”
胤禩把铜牌收好,又取出一张新表格。他开始列人名,每写一个,就在旁边打个勾。
这些都是近期频繁接触试点车队的官员。
写到第七个名字时,他停住了。
这个人不在之前的怀疑名单里。他是半个月前才被调来的,职位不高,负责核对每日打卡数据。
但他的办公地点,正好在系统后台权限最高的机要室隔壁。
“这个人。”胤禩指着名字,“叫什么?”
“张德海。”胤禛回忆了一下,“原先是户部档案科的,后来被贬到地方,前些天又莫名其妙调回来了。”
“谁批的?”
“兵部尚书亲笔签的。”
胤禩笑了。
“好啊。送上门来了。”
他把名字圈起来,又在下面画了一横。
“我们就从他开始。”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夜色。
“马车缰绳的事查清楚了。”他说,“那个马夫用的挽具,确实是兵部指定供应商提供的。但采购单上显示,这批货上个月就被报废处理了。”
“也就是说,它本不该出现在市面上。”
“但它出现了。”
“而且刚好用在我身上。”
胤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成碎片,扔进烛火里。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脸上。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胤禛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就别再让他们觉得。”
我们只是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