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Ian Gallagher做了一件让整个南区都跌破眼镜的事。
他拿到了奖学金。
不是那种给穷学生发个几百块意思一下的施舍,而是正儿八经的、需要成绩和推荐信的学术奖学金。金额足够覆盖他在社区大学第一年的学费,甚至还能剩下一点买书。
消息传开那天,Alibi酒吧里的老酒客们举着啤酒杯起哄,说Gallagher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读书的料。Fiona激动得当场掉了眼泪,抱着Ian不撒手,Lip则用一种“我弟弟终于开窍了”的复杂眼神看着他,酸溜溜地说了句“不错啊,跟我有一拼”。
Ian自己知道,这个奖学金是怎么来的。
不是因为他突然智商爆发,也不是因为Gallagher家祖坟真的冒了烟。
是因为Habi。
从高一那年他冲进李家、抱住那个从楼梯上滚落的少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Habi身边。
Habi学习的时候,他在旁边陪着,看不懂也硬看。Habi做题的时候,他就拿出自己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把Habi随口讲的解题思路一字一句记下来。Habi要去图书馆,他就提前去占座。Habi要参加竞赛,他就帮着查资料,虽然那些资料他自己根本看不懂,但整理得整整齐齐,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好重点。
“你没必要这样。”Habi有一次说,看着他手里那叠被翻得卷边的笔记,“你自己的时间……”
“我愿意。”Ian打断他,低头继续抄写,“我又不是傻子,跟着你学总能学进去一点。再说了,”他顿了顿,抬起眼,绿眼睛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我想……以后能跟你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
他没有说“同一个城市”,像上一世那样,带着绝望的渴望和不自量力的奢求。他只说“去一个地方”,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到最低。
Habi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但后来,Ian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几本基础教材,是Habi从图书馆借来的。每一本都用便签标好了重点章节,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这个简单,先看。”“这部分考试常考。”“有问题随时问我。”
Ian把那些便签一张一张撕下来,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没舍得扔。
他的成绩就这么一点一点上来了。
从及格线挣扎,到勉强能看,到中等偏上,到最后——连老师都开始拿他当例子,说“Gallagher家那个红毛小子,开窍了”。
只有Ian自己知道,这不是开窍。
这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高中毕业那年,Habi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剑桥的录取通知书。
Ian也拿到了社区大学的通知书。不算什么好学校,但在南区,一个Gallagher能高中毕业、还能继续读书,已经算是奇迹。
毕业派对在李家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举行。李春晓女士炖了一大锅汤,烤了不知道第几盘饼干。Noon从泰国飞回来,Liam和Max也到了。Mandy站在角落里,叼着烟,对着Ian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Ian没理她。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Habi被Noon拉着拍照,看着李春晓女士红着眼眶往儿子手里塞钱,看着Edison用那种骄傲又克制的眼神看着儿子。
然后,Habi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走过来,站在Ian面前。
“怎么了?”Ian问。
Habi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腕。那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你很聪明,Ian。”Habi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让人莫名想信,“你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有了,就抓住它。”
Ia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Habi收回手,退后一步,冲他笑了笑。
“以后也一起加油吧。”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那群人中间。
Ian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轮廓,看着他对着Noon笑、对着Liam点头、对着Max拍肩。
那个人,是他的朋友。
最亲密的朋友。
也是他这辈子,永远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大学那几年,Ian活得像个苦行僧。
Fiona曾经偷偷问过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他摇头。Lip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直接一拳打过去,让Lip闭嘴。Mandy不止一次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但Mandy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你也够能忍的”。
他能不忍吗?
他想每天都能见到Habi。放假的时候Habi会回南区,他们像高中时一样,一起坐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各看各的书,偶尔说几句话。Habi会跟他讲剑桥的事,讲那些古老的建筑和古怪的教授,讲Noon在泰国拍戏的趣事,讲Liam还在跟古英语死磕。
Ian就安静地听,一边听,一边看着阳光落在Habi侧脸上的样子。
那个画面,他看了四年,看了六年,看了八年。
从来没有腻过。
他想靠近他。想抱他。想吻他。想做所有那些在上一世被他自己毁掉的事。
但他不敢。
他太珍惜现在的一切了。
上一世,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自卑,退缩,失控,伤害。他失去了Habi,失去了那段本可以很美好的友情,最后只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独自流泪。
这一世,他什么都没有搞砸。
他救了Habi,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和他一起走过高中,一起上大学,一起长大。他看着他笑,看着他发光,看着他在属于他的世界里越走越远。
而他,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已经比他敢奢望的,多太多了。
所以,他忍。
把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想要”,全部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用一层一层的理智和克制包裹起来,绝不让它见光。
他活得像个苦行僧。
别人眼里的他,沉默,自律,生活简单到近乎枯燥。不抽烟不喝酒,不谈恋爱不约炮,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偶尔和那几个老同学聚聚,以及——
以及定期去Habi家。
每次Habi回来,他都会去。每次他去,都只是坐着,聊天,偶尔帮忙修修李春晓女士那些老是出毛病的电器。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藏着一团火。
那团火,烧了很多年。
烧得他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着几千公里外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烧得他有时候在梦里见到他,醒来之后,要在浴室里冲很久的冷水,才能压下去。
但他从不后悔。
这是他选的。
这是他偷来的、捡漏来的一辈子。
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这样的一辈子。
有人问过他: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Ian想了想。
窗外是南区的天空,灰蒙蒙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笑了笑,摇摇头。
“没有。”
他说,“我想要的,早就有了。”
别人不懂。
但Ian自己懂。
他想要的,就是能一直在他身边。
不需要拥有,不需要占有,不需要任何更进一步的关系。
只要能在不远处看着他,偶尔说几句话,朋友一样拥抱,偶尔见一面。
就够了。
这一辈子,他没有错过。
这一辈子,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