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的试探

果然，人就得时刻“三省吾身”，把脑子里那些多余的、跨越界限的念头及时掐灭。自从李华完成了那场顿悟，坚决地把 Ian和他那摊 gallavich 浑水从自己的责任田里划出去后，日子瞬间就恢复了它应有的、令人心安的平静。

学习，吃饭，和小组成员讨论未来，偶尔和 Liam 研究英国地图，听 Noon 分享她新挖到的泰剧选角八卦，看 Max 皱着眉头跟生物课本死磕……规律，充实，目标明确。连李春晓女士都发现儿子最近眉宇间那股隐隐的细微躁动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专注的学霸儿子。

这天午餐后，照例是“学习小组”解散，各自消化食物的时间。李华觉得有点撑——Noon 今天带了她妈妈做的泰式咖喱角，味道辛辣浓郁，他一不小心多吃了一个。他决定不去图书馆马上坐下，而是绕操场走一圈，晒晒太阳，帮助消化，也顺便让被微积分公式塞满的大脑透透气。

南区的操场，跟这所学校其他地方一样，透着一种被过度使用又缺乏维护的颓废感。塑胶跑道开裂，草坪斑秃，单杠锈迹斑斑。但午后的阳光很好，慷慨地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太真实的金色暖意。

李华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沿着跑道内侧慢悠悠地走着，眯着眼享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脑子里盘算着下午要复习的章节顺序。

才走了不到半圈——

“嘿！”

一个身影从旁边器械区的阴影里晃了出来，挡在了他前面不远处。

米色夹克，紧身裤，双手插兜，碧蓝的眼睛带着惯有的、介于审视和挑衅之间的光芒。是 Mickey Milkovich。

李华脚步未停，只是稍微调整方向，打算从他旁边绕过去，同时嘴里很自然地回了一声：“嗨。” 语气平淡，像对待路上任何一个面熟但不相干的同学。

他不觉得跟 Mickey 有什么好说的。半个汉堡的交情，还是被对方单方面征收的，几次走廊点头，仅此而已。难道这小霸王又饿了，来提前征收零食？李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

Mickey 却没让他轻易绕开，干脆小跑两步，与李华并肩，目光却直视前方，仿佛只是偶然同路。

李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继续自己的漫步节奏。

“你见 Mandy 和 Ian 了吗？” Mickey 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硬邦邦的，不像平时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挑衅，倒像是……没话找话，或者憋着什么别的意图。

李华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哦，没见。今天中午他俩都没来。” 他语气平常，陈述事实，不带任何好奇或打探。

Mickey 也转过头，碧蓝的眼睛奇怪地看了李华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探究，有点不解，好像李华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他们可能又去哪里腻歪了。”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烦躁和不屑，“小情侣嘛。”

李华差点笑出声。

小情侣？Ian 和 Mandy？

这话从 Mickey Milkovich 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老子看透一切”实则别扭得要命的表情，有种荒诞的喜剧效果。李华想起 Mandy 那双冷静透彻的眼睛，和 Ian 提起 Mandy 时那种更像是“同盟”或“挡箭牌”的态度，心里摇头。这小霸王，破坏力和杀伤力是顶级，但这察言观色和理解人际复杂度的能力，怕是跟他的暴力值成反比。

他微微扬起嘴角，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只是回看了 Mickey 一眼，用闲聊般的语气说：“我昨天只见过 Mandy 。不过 Ian 确实好几天没见了。他们什么时候成情侣的？我一直以为只是好朋友呢。” 他故意把问题抛回去，带着点无害的好奇，想看看 Mickey 到底想说什么。

Mickey 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那双碧蓝的眼睛猛地转向李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在里面找出什么破绽或者隐藏的情绪。他的问题紧随而至，又快又直白，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刀子：

“那你呢？”

三个字，问得没头没脑，但结合上下文，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和 Ian 又是什么关系？

李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他笑了笑，回答得坦荡又自然：“我当然也是好朋友了。” 他特意强调了“也”字，把自己和 Mandy 放在同一类别，“不过我这个‘好朋友’，也好几天没见他们了呢。”

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朋友间应有的淡淡无奈，但绝无更深层的焦虑或失落。“看来你们几个关系也不咋地。” Mickey 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操场上踢球的几个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嘲讽。

李华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觉得 Mickey 这种直来直去、近乎幼稚的评判方式有点意思。他摇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再好的朋友，也得有自己的空间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能 Ian 他最近有些事情，暂时不方便告诉大家。能理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朋友”立场，又暗示了尊重对方隐私的态度，还顺带把 Mickey 那句“关系不咋地”的评判轻轻拨开。我没有打探，没有焦虑，给予充分的理解和空间——这才是成熟“朋友”的相处之道。

Mickey 没再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预期的反应一个都没出现。这个亚裔书呆子，平静得让人窝火，又通透得让人……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又沉默地并肩走了一小段，气氛诡异。

快到操场出口时，Mickey 突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走了。” 然后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了器械区另一侧的阴影里。

李华停下脚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Mickey 的试探，生硬，直白，充满了他个人风格的笨拙和攻击性。但背后的意思，李华听明白了。

这位 gallavich 的另一位主角，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或者说，在因为某些事情，很可能就是那场导致 Ian 失联的打架/啃咬事件而产生了不安和……嫉妒？以 Mickey 的方式。

他跑来问 Ian 和 Mandy，试探李华和 Ian 的关系，无非是想搞清楚，Ian 的世界里，除了他 Mickey 和那个“幌子” Mandy，还有没有其他更重要的、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

幼稚，霸道，但又透着点属于 Mickey Milkovich 的、扭曲的在意。

李华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阳光依旧温暖。

他心里一片澄明。

他李华，只是 Ian Gallagher 的“朋友”之一。一个尊重朋友空间、不越界、不探究、不承担额外责任的普通朋友。

Mickey 的试探，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划清界限、专注自我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卷入 gallavich 的漩涡？那才是真的献祭自己。

他还是继续晒他的太阳，走他的路，复习他的微积分吧。

至于 Ian 什么时候从他那团混乱中爬出来，以什么状态重新出现……

到时候再说。

朋友嘛，该在的时候在，该给空间的时候给空间。

这才是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