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冲垮了理智，叶青禾与周诚搀扶着尚未从哀恸中缓过神的周氏，直奔县衙。三人跪在衙门前，手拍惊堂木，击鼓鸣冤，声声泣血要找柳子玉讨要说法。
可衙门口的差役，早得了柳子玉的吩咐。他们见是三个无依无靠的妇孺与一个白面书生，根本不放在眼里，棍棒交加，不由分说便将三人打退了出去。周氏被打得跌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嘴里还在念着女儿的名字；叶青禾护着母亲，手臂上挨了数棍，疼得直抽气；周诚虽拼力反抗，却寡不敌众，最终也只能狼狈地带着妻母离开。
叶家得知周氏竟敢带着人去冲撞新任县太爷，生怕惹祸上身。他们本就嫌周氏是农户出身，无权无势，如今更是容不得她，竟直接一纸和离书，将她从叶家赶了出去。
“周氏，”叶仲远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身为叶家三姨娘，却在外惹是生非，丢尽了叶家的脸面。这和离书你拿着，这些银子也给你，从今往后，你与叶家再无瓜葛。”陈氏看着那纸和离书，又看了看叶仲远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她为叶家生了两个女儿，勤勤恳恳十几年，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叶仲远！”
周氏猛地将和离书撕得粉碎，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我女儿的命，不是你这点银子就能买走的！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叶家叶元安，放过柳子玉！”
叶仲远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叶府的大门，在周氏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她与这个家的最后一丝联系。
大女儿叶青禾不甘心，又带着母亲去叶府父亲那里向大哥叶元安讨要说法。可叶府大门紧闭，连叶元安的面都见不到，只换来管家一句冷冰冰的：“此事与叶家无关”。
闹也闹了，打也被打了，羞辱也受了，可他们这般挣扎，却连柳子玉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更遑论为丫丫讨回公道。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周氏抱着丫丫的灵位，叶青禾扶着遍体鳞伤的母亲，周诚扛着简单的行囊，三人站在楚府门外，茫然四顾。
安县的街道上，灯火稀疏，没有一个人肯向他们伸出援手。
“娘，”楚青禾哽咽着说，“我们回武州吧。这里不是我们待的地方。”
周诚也叹了口气，劝道：“岳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柳家势大，我们现在根本斗不过他们。不如先随我们回武州，等日后我们有了能力，再回来为丫丫昭雪沉冤。”
周氏看着手中丫丫的灵位，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知道，周诚说得对。她们现在留下来，不仅报不了仇，反而可能会白白送命。
可她不甘心啊！
她的丫丫，那个甜美的、爱笑的小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到。
“丫丫……”周氏轻轻抚摸着灵位上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
“娘对不起你……娘现在不能为你报仇，但是娘向你保证，总有一天，娘一定会让柳子玉那个畜生，血债血偿！”
她最后看了一眼叶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县衙柳子玉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过身，跟着叶青禾和周诚，踏上了前往武州的路。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帘被风吹起，露出周氏那张布满泪痕却依旧带着倔强的脸。
她怀里紧紧抱着丫丫的灵位，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柳子玉伏法的那一天。
而叶府的西跨院，灵堂早已撤去，只留下一地的纸钱灰。叶元安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久久不语。
临行前，三人寻到叶家祖坟旁那个不起眼的小坟头——那是丫丫最后的归宿，一抔黄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叶青禾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的泥土里，泪水滴落在香灰上，她对着坟头，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坚定：“丫丫，姐姐对不住你。但你放心，你不会白死！我们今日暂且离去，他日，定要回来，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风卷着纸钱灰，绕着小坟头打了个旋。
此事，在柳子玉的权势与叶家的冷漠下，终究是不了了之。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小坟头，在风中静静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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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祖坟的女眷茔地，在山坳最深处的荒坡上。
这里的坟冢依着身份高低排开，最前排是叶家历代主母的长眠之地，石碑巍峨，松柏环绕；越往后，坟头越矮小，到了末位的角落，只有一抔新土堆成的小丘，连块刻字的石碑都没有——那是丫丫的坟。
没有牌位，没有祭奠，只有每年清明，叶元安会悄悄来此，放下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菊。
三年的风吹雨打，将坟头的土蚀得坑坑洼洼，周围长满了及膝的野草。每到深夜，坟茔上空便会飘起一道红色的虚影，那是丫丫的魂魄。她不肯入轮回，不肯饮孟婆汤，只因喉间的呜咽、骨中的冤屈，一日未散，一日难平。
黑白无常曾三次来勾她的魂。第一次，她躲进坟头的枯井，靠着泥土的阴气躲过一劫；第二次，她附在路过的野猫身上，借着夜色逃入山林；第三次，她拼尽魂体的力气，与无常缠斗，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肯就范。
每一次逃脱，都让她的怨气更重一分，魂力也随之增涨一分。
终于，在一个血色残阳的黄昏，丫丫的魂魄凝出了实体——一身红衣，长发及腰，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冰刃。她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成了能夺人性命的厉鬼。
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柳子玉。
安县的县衙，门神威严，正气凛然，丫丫的鬼气一靠近便被弹开，根本无法踏入半步。她只能夜夜徘徊在县衙外的街角，看着柳子玉坐着轿子进进出出，却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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