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也就是柳老爷，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当即沉声应下：“是！母亲！”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却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胡言乱语的柳子玉，眼底的恨铁不成钢里，第一次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突然明白，邱平逸要弹劾的，恐怕不只是一个“无能草包”那么简单。
安县的百姓，怕不是只受了欺压，怕是……出了人命了。
而此刻的柳子玉，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他仿佛又看到了安县那间破败的茅草屋，看到了那个被差人推倒在地、口吐鲜血的老妇人，看到了她临死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喊着：“狗官！禽兽不如的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柳子玉猛地抽搐了一下，再度昏死过去，高烧却烧得更厉害了。
项氏大夫人悠悠转醒，听到儿子的惨叫，又看到柳老爷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让丫鬟发出去的那封飞鸽传书。
她的娘家，真的能压下这件事吗？
还是说，他们柳家，已经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院里的落叶，拍打着窗棂，像是有人在外面，一遍遍地敲着门。
————————————————
三年前。
安县·花满楼。
那日的花满楼熏风暖，脂粉香混着酒气，醉得人骨头都软。
柳子玉刚赢了邻桌沈公子的一壶陈年女儿红，正搂着花魁笑得张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跟班的狗腿子张小眼尖，先一步拦了人，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野丫头，也敢闯柳公子的雅间？”
柳子玉不耐烦地回头，就看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头发用根木簪绾着，小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她看向一旁的叶元安:“哥……母亲让我来叫你回去，夫子已经在府里候着半个时辰了。”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怕，几分急。
他们（狐朋狗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叶公子，这是你家哪个远房亲戚？穿得跟个粗使丫头似的。”“瞧这模样，倒是有几分水色，比楼里的清倌儿还嫩呢。”
柳子玉本就喝得酩酊大醉，被这一闹，酒意上头，竟忘了这是自己的酒友叶元安的庶妹。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她，那张小脸确实生得甜美，眉眼弯弯，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他身边的狗腿子张小最是会察言观色，立刻凑上来，声音里满是撺掇：“叶公子，这丫头既是你家的，不如让她给公子们敬杯酒？也让兄弟们开开眼。”
叶元安的嫡母苏氏，自生下他一个嫡长子以后就身子一直亏损修养着，再无所出。
所以，她把全叶家的前程都压在了他这个嫡子叶元安的身上。
老太太盼着柳家儿孙满堂，苏氏无奈身子不见好。从城外的一户农家里挑了二姨娘周氏，可二姨娘周氏只生了两个小丫头，丫丫是小女儿。
在柳子玉眼里，这两个庶妹不过是府里多出来的两株不起眼的小草儿，连给他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那日，叶元安也醉了酒意，被旁人公子们的起哄（忽悠）冲昏了头，竟真的抬手勾了勾丫丫的下巴。“过来，给哥哥敬杯酒。”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轻佻，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脸颊时，丫丫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
“哥，你别这样……”她想躲，却被狗腿子张小一把按住了肩膀。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丫丫一把，她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滚了一地——那是苏氏大夫人特意让厨房做的，让丫丫带来给叶元安垫肚子的。
她看着滚了一地的桂花糕，那米白色的糕体沾了地上的酒渍与尘泥，像极了她此刻被揉碎的尊严。
她猛地挣开张小的手，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糕屑时，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别捡了。”
叶元安的声音冷了几分，醉意里掺了嫌恶，“不过是几块糕点，丢了便丢了，也值得你在这里哭哭啼啼，扫了公子们的兴？”
柳子玉看得兴起，伸手捻了一块没沾多少脏污的糕，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嗤笑一声丢在地上，用锦靴碾了个稀烂：“叶兄，你这庶妹倒是有趣，这般护着几块糕点，莫不是平日里在府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一出，哄笑声更甚。“丫丫的身子抖得更厉害，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叶元安，那双眼曾盛满了对嫡兄的孺慕与依赖，此刻却只剩破碎的委屈。“哥，母亲说……说你读书辛苦，特意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让我趁热送来……”
“够了！”
叶元安猛地一拍桌子，酒盏震得哐当响，“谁要你多嘴？柳公子在此，轮得到你一个庶女置喙？”
他被柳子玉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热，那目光里的赞许与玩味，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让他沉醉。他忘了母亲苏氏平日里的谆谆教诲，忘了自己身为嫡兄的责任，只记得柳子玉能给他的，是叶家几代人都触不到的青云路。
狗腿子张小见状，手像铁钳，立刻又上前按住丫丫纤细的肩膀，将她往柳子玉身边推。“丫头，识相点，给柳公子敬杯酒，保准你以后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
少女软绵的身子撞进柳子玉带着酒气的怀里，惊得她猛地一颤，染了酒意的脸颊更红了，像被落日熔金烫过的霞。
她想拼命挣扎，却被柳子玉死死扣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嘴里还在含混着：“哥哥回家”，声音里的哭腔混着酒气，竟奇异地勾人。
柳子玉下意识地抬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青布裙下单薄的骨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里只剩借着酒意，对男女之意，充满最原始的欲望和冲动。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