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眼见岳雷雷御剑欲走,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一旦让她脱身便是万劫不复的错失,哪里还肯半分迟疑!
他周身白毛炸立,妖力催至极致,整道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白影,快得撕破风声,瞬息间便飞掠到岳雷雷身后,五指成爪,罡风裹着锐芒,竟是要凭着本命妖力,徒手硬探她的后心,强行攫取那枚至宝!
那抹熟悉的、莹润至极的白光,再度从岳雷雷脊背处炸开,亮得晃眼。
可这一次,岳雷雷依旧没有半分痛感,只是觉得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狠狠攥住,骤然抽离躯壳,扯向一片混沌的异世虚空。
恼得她顿感,天旋地转的眩晕铺天盖地涌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般,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响、光影、罡风妖气,尽数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软软的,在青云剑上晃了晃,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在现世所有人的眼中,唯有一幕——黄皮子那淬着全力的利爪,结结实实按在了岳雷雷的后心,白光迸发的刹那,一声威严到极致、冷冽到刺骨的沉喝,陡然响彻天地间。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碾轧一切的神威,不是凡妖老道能企及的层次,正是方才那道驱逐过黄皮子的大人物之音!
一道模糊到极致的虚影,凝在白光之中,轮廓巍峨,威压如山海倾覆。
黄皮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利爪还贴在岳雷雷的后背,妖力尽数被那道威压锁死,连半分动弹都做不到。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恼怒与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惧意,却半个字都不敢说,连辩解都成了奢望。
下一刻,那道虚影抬手,只一指。
无形的巨力轰然落下!
黄皮子只觉丹田气海骤然炸裂,周身千年苦修的妖力、本命道行,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在一刹那间被尽数抽离、碾散!元神识海剧痛欲裂,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血雾染红了身前的白光。
整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巨力狠狠弹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着坠向下空,罡风刮得他皮毛外翻,骨骼寸寸作响。方才还凝着人形的身躯,在坠落的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变形,黄毛疯长,五官塌陷,周身的妖气彻底散尽,最后只余下一只通体焦黄、皮毛凌乱、气息奄奄的黄鼠狼原形,重重砸在下方的草木丛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黄皮子!”
毒娘子睚眦欲裂,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一滴猩红的泪,猝不及防从她眼角滚落,砸在指尖的毒丝上,瞬间便被毒气化得无影无踪。她与黄皮子相伴千年,虽为执念联手,却也是世间唯一的同路人,此刻见他被废去修为打回原形,心底的狠戾尽数化作蚀骨的痛。
沐清尤眸光一凝,见毒娘子心神大乱,周身妖气涣散,哪里还会与她继续周旋缠战?他丹田清气尽数凝于掌心,周身素蓝道袍猎猎作响,抬手便是最后一记纯阳掌,掌风裹着浩然清气,直拍毒娘子心口!
毒娘子仓促回掌相迎,黑紫色的毒掌撞上纯阳清气,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
两股力道对冲,气浪翻涌,毒娘子踉跄着向后倒飞数丈,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周身妖气淡了大半;沐清尤也被那股毒劲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堪堪在云霄站稳,指尖抵着心口,闷咳两声,唇角的血痕又深了几分,鬓发散乱,衣衫染尘,狼狈至极。
二人皆是废了许多气力修元,对视一眼,眼底都凝着疲惫与忌惮,竟齐齐收了手,再无半分缠斗的力气。
天地间,只剩青云剑上昏迷不醒的岳雷雷,周身还萦绕着那层未散的淡淡白光,剑身在罡风中稳稳悬着;下方草木丛里,是打回原形、气息奄奄的黄皮子;毒娘子立在半空,指尖攥着毒丝,泪落无声,眼底是焚心的恨;沐清尤拄着拂尘,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苍白,望着岳雷雷的方向,眉心紧锁。
那道大人物的虚影与声音,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满空的威压,还未散尽。
所有人都心知,方才那一击,不是沐清尤,不是任何凡修,是岳雷雷体内那至宝的主人,或是那至宝本身,动了真怒。
这机缘,从来都不是他们能觊觎的。
因着雪菲菲这具肉身里,栖着的本是岳雷雷魂穿而来的魂魄,此刻她的魂识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紧,神魂被一层凝实的白光死死封锁镇压,识海翻涌剧痛,半点灵力都凝不起,连神魂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了魂魄掌舵,这具肉身便成了无根浮萍,周身魂力瞬间抽得干干净净,轻飘飘的,直挺挺朝着青云剑下万丈云海坠去。方才风重影情急之下渡给她的护身法印,那层能稳立身形的淡青灵光,也早已在锁魂的白光里消融溃散,连一点残影都没余下,只留得雪菲菲的衣袂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坠势又疾又猛。
风重影睚眦欲裂,指尖刚凝起的法诀都乱了章法,喉间的急喊冲破牙关,震得周遭云气都颤了颤:“雪前辈!”
这一声喊未落,一道灵动的赤影便破开云层,一艘胡桃木雕的玲珑小舟,正自观天宗的方向御风疾驰而来,舟身裹着淡淡的清辉,速度快得惊人。
狐小狸会寻来此处,一来是被不远处云空里缠斗的罡风、法诀相击的细碎爆响引起了注意,二来,更是靠着他与沐清尤师徒二人之间,那点斩不断的冥冥感应,凭着直觉一路寻到了这片险地。
小舟破开云海,狐小狸立在舟头,指尖掐着淡金道诀,正施法凝住罡风、稳稳船身,船舷的胡桃纹路还凝着细碎的灵光。不过眨眼的功夫,头顶云海翻涌处,骤然坠下一道轻飘飘的人影,速度极快,连半点预兆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