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指尖捏着那页素笺,一丝期待如残烛般熄灭。信纸上游走的字迹娟秀无甚紧要,不过是一个祈愿回执罢了。与雪菲菲的失踪毫无关联。
她垂下手,将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塞进红木锦盒,她转身又看向那处小土坑,弯腰时道袍下摆扫过地面,惊起几片粉白的桃瓣。她用指尖捻起花土,一捧捧填回坑中,指腹碾过湿润的泥土,连方才女修刨出的草根都被她细心地按回原处。
待坑洼被填平,她又折了一根新的桃花枝插上小土堆做识标,并将表层的泥土拍得平整,甚至特意移了几瓣新鲜落英铺在上面,让那片土地看起来与周围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抬眼望向木屋的方向,恰在此时,耳中已隐约传来其他女修搜寻无果的嘈杂声。
很快,她们便簇拥着来到参天桃花树下,一女修上前,摇摇头向素问汇报道:“回左护法,我们已经将桃花林都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可也还是没有宫主(雪菲菲)的身影!”
“唉....”素问垂眼,一叹。
她也不知道宫主现在除了忘忧谷还能会去哪里。她们又该怎么去根据一些知情的地址线索,再次去到什么地方,从而找到她呢?
忽而,她心头一动,想到忘忧谷地界内,可知情的,还有管辖这一范围的土地神,便当下不再犹豫,退至桃树老根旁,让靠近她一点儿的女修们退开一点宽敞的间距里,她要施法默念一声口诀,下召唤术,请出土地爷。
不过须臾,脚边的泥土忽然微微隆起,一个顶着杂草、穿着土布短褂的小老头从地里钻了出来,他佝偻着背,手里还攥着半截草根,一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见素问便咧嘴傻笑,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正是管辖忘忧谷的土地公公。
而就在这时,桃树枝桠间,一截横生的老枝上正卧着只翠鸟。
它羽毛流光溢彩,原本将脑袋埋在翅下睡得昏沉,可当土地公公的土行灵气在桃林里漾开时,它陡然惊醒,尖细的喙轻轻啄了啄翅膀,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这翠鸟正是土地公公早年认的干女儿,因土地爷上了年纪,记性时好时坏,偶尔还犯些糊涂,凡有人召唤问事,都是她在一旁转答解释。此刻它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从枝桠间滑下,停在离土地公公不远的一根细枝上,尾巴轻轻扫过花瓣,目光在素问与土地公公之间来回转动,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生怕漏过半点对话。
土地公公显然也察觉到了干女儿的到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甚至还朝翠鸟的方向隐晦地抬了抬拐杖,示意她准备好随时开口。
“土地爷,”素问柔声询问:“近日可否见到过岚叶宫宫主雪菲菲来过忘忧谷?”
土地公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却又像被什么记忆卡了壳。
歪着头想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嘟嘟囔囔:“雪……雪什么?是甜的还是咸的?是说广东四字鸡?....我不爱吃鸡的....我....我这里还有半块儿桂花糕,甜滋滋的……”他说着,竟从袖筒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糕饼碎屑,往嘴里塞去。
“....”
素问一听,有顿时不靠谱的感觉,蒙汗。
停在细枝上的翠鸟见此情景,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下,落在土地公公的拐杖顶端,清脆的鸟鸣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姑娘莫怪,干爹记性不好。他知晓雪菲菲宫主的踪迹——几日前,那雪菲菲宫主来势汹汹,不知怎么得就拔剑向百子仟狼妖大人的小徒弟百小月刺去,招招出手狠厉,势必要将其人置于死地,百小月实力不敌雪菲菲宫主,还是突然半道上山赶来忘忧谷桃花林找百小月的魔界三殿下南宫璟出手才救下的她!”
魔界三殿下南宫璟?
素问一听,脸上满是疑惑又震惊,岚叶宫与魔界虽正邪不两立,却从无正面冲突,雪菲菲为何会对狼妖的徒弟下死手?她性子虽骄纵,却从不轻易对晚辈下死手,更何况是心意的百子仟狼妖的徒弟?这里面定然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而南宫璟....那个据闻常年驻守魔界极寒之地、从不踏足六界纷争的三殿下,又为何会出现在忘忧谷??
但她也不话多,而是道:“然后呢?”
就在这个时候,土地公公浑浊的眼珠忽然定住,方才还含糊不清的念叨声戛然而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清明。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带起的尘土都似有了章法,并收了咀嚼一半的干硬糕饼放进布袖里,他望向素问的目光里,没了往日的昏聩,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他声音字字清晰,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那南宫璟出手,直接将来者不善的岚叶宫宫主雪菲菲重伤打落悬崖了!”
“什么?!”
素问一听,忙顺着土地公公的目光望向桃花林一角——那里云雾缭绕,崖壁陡峭如削,正是忘忧谷的断魂崖。崖下是混沌的深渊,一旦坠落,必定是九死一生。
南宫璟将她打落悬崖,可雪菲菲宫主的修为不在他之下,怎会……土地公公是看出了素问的心底的疑惑与不解,而是淡淡的接着解释道:“那小子出手极狠,魔气裹着剑气,专挑破绽打。雪菲菲宫主被逼到崖边时,还想拔剑反抗,可他一道魔焰劈来,她便失足坠了下去……老神看得真切,绝无半分差错。”
翠鸟也在一旁扑棱着翅膀附和,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是啊是啊,那魔焰红得吓人,连桃树的根须都被烤焦了。南宫璟殿下还站在崖边看了许久,确认雪菲菲宫主没上来,才带着百小月离开的。”
当务之急,素问也不敢想那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