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县衙的客房早已被洒扫得一尘不染,锦被铺得平平整整,桌上还摆着温好的茶水与几碟精致的点心,可蜀山弟子们却谁也无心享用。风重影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寒星剑斜倚在身侧,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沉痛。十九师弟的玉棺被安置在隔壁空房,由两名弟子彻夜守着,灵前的白烛摇曳,将窗纸映出两道肃立的剪影。
苏荣荣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道:“大师兄,喝口热汤吧,折腾了这么久,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风重影回过神,接过汤碗,却只是放在桌上,沉声道:“十九的灵柩就在隔壁,我怎能安心用饭。”苏荣荣叹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常州百姓都念着我们的好,县太爷也特意交代了,明日会亲自送我们出城。只是……十九师弟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隔壁便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想来是守灵的弟子触景生情。风重影起身,走到门口,沉声道:“都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回山,莫要让十九师弟的灵柩久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子们纷纷应是,客房内的气氛虽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秩序。
玄清与另外两名师弟则在整理此次黑风山一战的伤药与法器,他们将损坏的仙剑一一擦拭干净,将缴获的玄月教器物分类收好,准备回山后交予师门处置。夜色渐深,县衙的客房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守灵房的烛火依旧亮着,与天边的寒星相互映照,见证着这群年轻弟子心中的悲痛与坚守。
蜀山祖师殿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掌门墨渊道长端坐于主位,两侧列坐诸位长老,皆身着绣有太极纹样的深色道袍,神色凝重。风重影身着素白孝服,手持拂尘,率苏荣荣、玄清等弟子躬身立于殿中,十九师弟的玉棺被安放在殿侧,覆着蜀山圣旗,显得格外凄清。
“弟子风重影,率门下弟子,幸不辱命,已破黑风山玄月教之局,诛首恶公孙无策,护常州百姓周全。”风重影声音沉肃,字字清晰,“然弟子无能,未能护全同门,十九师弟于阵中遭蜘蛛精所害,魂归九泉。弟子恳请掌门与长老降罪。”
言罢,他俯身叩首,苏荣荣与其余弟子亦随之拜倒,殿内一片寂静,只余檀香燃烧的轻响。墨渊道长缓缓抬手,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起来吧。黑风山一战,玄月教布下天罗地网,你能率弟子破局,已是大功。十九弟子舍生取义,乃蜀山之荣,何罪之有?”
风重影起身,眼眶微红,又从怀中取出红漆木盒,双手奉上:“此乃弟子于黑风山石室中所得,乃公孙无策遗物,内有书信、日记与一对长命锁。信中详述其建立玄月教之由,乃为给弟弟公孙无极一处容身之地,亦提及当年其父母死因,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一名长老上前接过木盒,呈予墨渊道长。掌门打开木盒,逐一看过书信与日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待看到那对刻着“无策”与“无极”的长命锁时,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亦可怜这对兄弟,皆被仇恨所困。”
苏荣荣此时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白樱仙子临行前曾叮嘱,公孙无极虽身属玄月教,却从未主动害过百姓,此次黑风山一战亦未参与,望掌门能饶他一次,不予追究。”
墨渊道长抬眼,目光扫过殿中弟子,沉声道:“白樱仙子之嘱,我已知晓。公孙无极心存良知,不随兄长为恶,本就不该追究。至于公孙无策的遗物,当妥善保管,待日后若遇公孙无极,便交予他,了却其兄长最后的念想。”
他顿了顿,又道:“十九弟子的葬礼,当以门中最高规格举行,追封其为‘忠勇弟子’,以慰其在天之灵。尔等此次出征,劳苦功高,各自回去休整三日,再行论功行赏。”
“弟子遵命!”风重影与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祖师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悲壮,亦带着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