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师父偏心,说雪菲菲心有纯善、具领袖之姿,可纯善在这仙魔纷争的世道里,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软肋。
可雪菲菲就是个恋爱脑,只想跟那个忘忧谷,叫什么百子仟的狼公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对门派事务敷衍了事,根本不怎么把岚叶宫的百年基业当回事儿。
而她娄一心,自入师门那日起便日夜苦修,论智谋、论武功,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会风花雪月的绣花枕头?
岚叶宫的后庭,后花亭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如瀑,将亭内的石桌石凳都染上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她就坐在亭中石凳上,指尖仍掐着静心诀的印诀,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力如流水般在荷花池上空流转,将飘落的荷花瓣托在半空,久久不落。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女子的脚步声,来到池边,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些焦急道:“姑姑!”
“何事?”
娄一心,闻声未睁眼,淡淡道,问。
“回姑姑,今儿早宫主又去忘忧谷寻那百公子不知所为何事,只是现在过去了好几时日都不见着宫主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往日她去忘忧谷,都是御剑而行,半个时辰往返就回来了。
“百公子隐居在忘忧谷,谷中布有迷阵,寻常弟子去了,非但找不到人,反而可能身陷险境。”(娄一心答)
“可宫主走时只带了贴身玉佩,连护卫都没带,如今蜀山周遭妖魔环伺,忘忧谷的迷阵虽能防住外人,却挡不住有心人的算计,怕宫主是在途中遇了险,或是被妖魔困在了哪里……”
娄一心听罢,缓缓睁开眼睛,沉吟片刻,眼底正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后故作凝重地开口:“就依你所说,速去调遣二十名精锐弟子,随你去忘忧谷附近查探。记住,此事且不可声张,免得打草惊蛇了什么妖魔邪祟,反倒会害了菲菲。”
好似哪里又有不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另外,派人去给蜀山传个信,就说岚叶宫宫主失踪,疑与妖魔有关。蜀山掌门将素来重视除魔卫道,定会派人相助。”
素问闻言,立刻起身领命:“是!弟子这就去办!”
待素问的脚步声消失在花径尽头,娄一心才缓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弟子之口造势,借蜀山之手施压,再借忘忧谷的迷阵,将雪菲菲的“失踪”彻底坐实。
至于那二十名精锐弟子,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随后,素心率弟子行至岚叶宫山门外的岔路口,她们捧着泛着温润玉光的法器,指尖轻抵着器身,垂首时,发间系着的素色绦带随微风轻轻拂动。
娄一心立在宫门外,月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系着的墨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的兰草与弟子们发带纹样如出一辙,是当年师父亲手为他与素心殿弟子一同打造的。
她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字句间满是细致叮嘱,反复强调山路崎岖,此去寻找岚叶宫宫主雪菲菲,务必每个人都要团结合作,凡事听嘱左护法素心的调遣,切不可意气用事,首要之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说这话时,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垂首而立的弟子,在素心身上稍作停留,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风卷着槐树叶簌簌落下,有叶片擦过素心的发顶,她却始终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法器的绳结,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娄一心见状,声音又柔和了几分,补充道:“若遇险境,不必强撑,可捏碎我此前交予你们的护身玉符,我会即刻感知。”
弟子们齐声应下,声音在暖阳下透着少年人的清亮。
看着素心抬手示意弟子们整队启程转身离开,目光再次落在腰间的墨玉佩上——当年师父刻下这兰草纹时,曾说兰草同心,可护素心殿一脉相守,如今他却要借着这玉佩的掩护,行那瞒天过海之事,只觉心口像是被槐树叶拂过,泛起一阵细密的涩意。
她虽无副宫主的明文封号,可在岚叶宫上下眼中,她便是实打实的副宫主,雪菲菲在外闯荡无忧,全凭她在宫中坐镇坐政。
她守着这满宫苍岚与寒叶,上能统筹仙门往来的牒文交涉,下能处置弟子间的琐碎纷争,待雪菲菲归宫时,宫中断不会有半分乱象,桩桩件件皆能对答分明,从无差池。
这“副宫主”的名头于她而言,不过是雪菲菲外出时的权宜之托,徒有坐镇宫闱的表象,却无真正定夺宫务的实权,这份不甘早已在他心底盘根错节,化作步步为营的算计。
她面上永远是沉稳可靠的模样,雪菲菲离宫时,她将宫内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上恭敬应答长老问询,对下恩威并施收服弟子人心,甚至会刻意制造些“危机”再从容化解,让全宫上下都愈发依赖她的坐镇。
可没人知晓,深夜时分,她会独自站在宫主殿的丹陛之下,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暗刻岚叶宫徽记的令牌——那是她暗中仿造的宫主信物,冰冷的触感恰如他藏在眼底的野心。
其实心里早已暗中布局:一边悄悄拉拢对雪菲菲“主外轻内”不满的长老,以“巩固岚叶宫权势”为诱饵缔结同盟;一边利用坐镇之权,篡改宗门典籍中关于继承权的记载,又在护宫阵法的核心枢纽处埋下暗手,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不动声色地架空雪菲菲的权力。
雪菲菲在外闯荡得越远、越久,他在宫中的根基便扎得越深,那些看似忠诚的举动,不过是他掩饰野心的假面,只等某天将“徒有虚名”四字彻底撕碎,真正坐上那岚叶宫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