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舞房的阳光移到地板中央时,陈浚铭跟着杨博文的脚步,完成了《星芒》的第一个旋转动作。他的重心还是有点不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杨博文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手腕再扣一点,步子放慢。”杨博文的声音很轻,收回手时,目光落在舞蹈谱上,没看陈浚铭泛红的耳根,“陈奕恒标的这个点很准,你跟着他的批注来,不会错。”
陈浚铭“嗯”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那点愧疚又漫了上来。他抬眼看向门口,左奇函的身影早就消失了,走廊里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桂花的残香,却吹不散练舞房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两人又练了几遍走位,杨博文的耐心出乎陈浚铭的意料。他会一遍遍纠正陈浚铭抬手的高度,会弯腰示范旋转时的重心落点,甚至会放慢脚步,陪着陈浚铭一点点找节奏。这种温柔很熟悉,像从前他缠着杨博文问乐理题时的模样,可又有点不一样——现在的温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体谅,也多了点分神时的恍惚。
练到中场休息时,陈浚铭看着杨博文弯腰喝水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要不要去找找左奇函?”
杨博文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知道你们是搭档。”陈浚铭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一个人练也可以的,不用麻烦你。我怕他会不高兴……”
这话戳中了杨博文心里的那点顾虑。他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篮球场,轻声说:“不会的,他不是小气的人。”
嘴上这么说,可杨博文的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他想起早上自己跟左奇函说要陪陈浚铭练舞时,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想起刚才练舞时,左奇函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他和左奇函认识这么久,默契早就刻在骨子里。练舞时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心思,休息时会抢着喝同一瓶水,会吐槽训练的枯燥。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有这样沉默的时刻。
“我……”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浚铭,“等下练完,我们一起去找他吧,正好一起去食堂吃饭。”
陈浚铭点了点头,心里的愧疚却没少半分。他知道自己像个闯入者,搅乱了杨博文和左奇函的步调,可他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陪伴——在陈奕恒突然离开后,这份温柔,是支撑着他熬过漫长失落的唯一微光。
两人重新回到舞蹈镜前时,脚步都放轻了些。陈浚铭跟着杨博文的节奏,慢慢找到了感觉,旋转时的重心稳了很多,抬手的角度也越来越准。阳光落在镜子上,映出两个并肩的身影,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
而另一边,左奇函并没有走远。他就坐在训练楼楼梯间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听着练舞房里传来的脚步声,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不舒服。
他太了解杨博文了,温柔,心软,见不得身边的人难过。陈浚铭现在这个样子,杨博文不可能不管。他也知道,陈浚铭把杨博文当哥哥,杨博文也把陈浚铭当弟弟,这份照顾,无关其他,只是出于本能的关心。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他想起从前和杨博文练舞的日子,练累了就瘫在长椅上,分享同一袋零食,吐槽老师的严格。那时候的练舞房,从来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笑声。现在,里面多了一个陈浚铭,笑声没了,只剩下安静的脚步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左奇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等你们。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楼梯间的光线很暗,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好不舒服的,杨博文还是那个杨博文,只是陈浚铭现在更需要人陪而已。
练舞房的门被推开时,陈浚铭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左奇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歉意:“左奇函……”
左奇函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没事,练得怎么样了?”
杨博文走过来,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还行,陈浚铭进步挺快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下吃完饭,我们三个一起练?正好磨合一下三人的走位。”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陈浚铭和左奇函的心上。陈浚铭松了口气,脸上的局促慢慢散去;左奇函也笑了笑,眼底的失落淡了几分:“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陈奕恒的批注有多细。”
三人并肩往食堂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杨博文走在中间,左边是陈浚铭,右边是左奇函,偶尔会转头跟两人说句话,语气自然又熟稔。
陈浚铭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的愧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他知道,杨博文没有忽略左奇函,左奇函也没有真的生气,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彼此的情绪。
风穿过走廊,带来桂花的甜香,少年们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那些没说透的心事,那些隐隐的不舒服,都被这暖融融的阳光,悄悄抚平了。
只是没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