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
聂曦光接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稍微压下了心底的憋闷。
她抬手抹了把脸,转身时,正好撞上了端着马克杯走进来的叶容。
叶容是事业部的老员工,比聂曦光早来两年。
平日里看着和谁都过得去,唯独对聂曦光,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此刻她看到聂曦光,立刻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
“曦光,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刚听人说,你早上把林总监的衣服泼了?”
聂曦光:“是我不小心,已经跟林总监道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啊。”
叶容凑近两步,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是不知道,林总监那个人看着冷淡,其实最护短了。”
“我刚才路过他办公室,看到他对着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衣服发呆呢,脸色难看极了。”
聂曦光:“那件队服对他很重要吗?”
“谁知道呢。”
叶容耸了耸肩。
“不过你想想,林总监是集团高薪挖来的技术大神。”
“咱们事业部以后能不能拿到项目资金,全靠他说了算。”
“你今天这么一闹,怕是把人得罪透了。”
她又假惺惺地拍了拍聂曦光的胳膊。
“曦光啊,不是我说你,你做方案就好好做,干嘛非得凑上去找不痛快?”
“林总监是什么人,眼光毒得很,你那点半吊子数据,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这话戳到了聂曦光的痛处,她抬眼看向叶容。
“方案的不足之处我会改,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叶容嗤笑一声,也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了。
“你说你,来事业部这么久,非要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
“要是大家知道你是聂总的女儿,谁敢对你这么说话?”
“偏偏你要装模作样,现在好了,得罪了林总监,看你怎么收场。”
聂曦光最烦别人提她的身份,她直接打断叶容的话。
“我的事跟我的身份没关系,叶姐,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没再理会身后叶容那声意味深长的“哼”。
回到工位,聂曦光刚坐下,就看到叶容端着马克杯,径直走向了林亦扬的办公室。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叶容肯定是去说她坏话了。
果不其然,叶容敲开林亦扬办公室的门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总监,您忙着呢?”
“我来给您送点茶叶,这是我老家带来的绿茶,解腻提神效果特别好。”
林亦扬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件红色队服上的咖啡渍。
听到叶容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的茶叶罐。
“不用了,我不喝茶。”
叶容也不尴尬,顺势走到办公桌旁,视线落在那件队服上,故作惊讶地开口。
“哎呀,这不是斯诺克俱乐部的队服吗?”
“林总监您也打台球啊?”
林亦扬:“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叶容搓了搓手,摆出一副为林亦扬抱不平的样子。
“就是刚才在茶水间碰到聂曦光了,她好像还在为早上方案被否决的事闹脾气呢。”
“我想着,她毕竟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亦扬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着队服上的污渍。
叶容见他没反驳,胆子又大了点,继续添油加醋。
“说起来啊,聂曦光这方案做得确实不怎么样。”
“数据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没下什么功夫。”
“也就是您脾气好,还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
“换做是别人,早就把方案扔她脸上了。”
“而且我听说,她来咱们事业部,根本不是为了工作,就是聂总让她来镀镀金的。”
“您说,她这种关系户,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方案?”
林亦扬擦队服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聂曦光的方案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还有,我的办公室,不适合聊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叶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林亦扬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林总监,我……我就是跟您提一嘴,怕您被她蒙骗了。”
“蒙骗?”
“我林亦扬的眼睛,还没瞎到需要别人提醒的地步。”
他指了指门口。
“茶叶你拿走,我这里不需要。”
“还有,以后没事的话,别再来我办公室晃悠。”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叶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林总监。”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茶叶罐,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出门时,还差点撞到门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亦扬看着那件沾了咖啡渍的队服。
队服的领口处,还绣着一个“扬”字,那是当年师父亲手给他绣上去的。
他把队服叠好,重新放进那个帆布袋子里,拉上拉链,放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桌上那份聂曦光早上送来的、只有半组数据的测算纸,翻了起来。
走廊里,叶容正好撞上了站在拐角处的聂曦光。
她看到聂曦光,脸上立刻露出怨毒的表情。
“装什么装,不就是个靠爹的关系户吗?”
聂曦光没理她,只是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叶容绝对没安好心。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将桌上的资料全部摊开,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不管叶容怎么说,不管林亦扬对她的印象有多差,这份方案,她必须做好。
不仅要做好,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聂曦光,不是什么靠爹的关系户,她有能力,撑起自己想做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