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之后,余烬却有些茫然了,这里都是老式破旧居名楼,甚至有些是空的没人住,太多了。他不知道从哪找起。
他靠在红砖墙上,深吸一口气,又猛的呼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刚起身就听到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在余烬的心上。
余烬猛地转头。
昏暗的路灯下,许书渝正从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走出来。单薄的旧羽绒服,冻得发红的手指拎着沉重的塑料袋,脚步缓慢而僵硬,左腿明显吃不上力。
那一刻,余烬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什么保持距离,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什么家族和责任,全都不存在了。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在寒风里踽踽独行的、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身影。
他冲到他面前,张开手臂,用尽全力将人狠狠拥进怀里。
“砰”,塑料袋脱手落地,泡面滚了出来。
余烬抱得死紧,脸埋在他冰凉的发梢间,声音沙哑颤抖:
“许书渝……新年快乐。”
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冰,呼吸都停了。
余烬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贪婪地汲取那点冰冷的气息。
“你……”许书渝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怎么……”
“我来了。”余烬打断他,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进他震动的眼睛,“我来陪你过年。”
余烬弯腰捡起散落的东西,塞回袋子,然后一把抓住许书渝冰凉的手。
“几楼?”他问,语气平常得像早就约好。
许书渝被他牵着,下意识答:“……三楼。”
余烬握紧他的手,用肩膀顶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锈铁门,牵着他走进黑暗的楼道。手机手电筒照亮堆满杂物的台阶,他放慢脚步,稳稳扶着他往上走。
三楼,左边贴褪色春联的门。
许书渝手还有点抖,钥匙插了几次才打开门。
屋子很小,一眼到头。旧,但干净。
余烬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然后他走到小桌边,从衣服内侧口袋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深蓝色绒布袋,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药膏,现金,几块巧克力。
许书渝站在门口,背抵着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声音竭力平稳:“余烬,你不该来。”
“我知道。”余烬抬头,目光锁住他,“但我来了。”
四目相对。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水壶加热的嗡嗡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为什么?”许书渝问。
余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许书渝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微弱白气。
“因为,”余烬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你了。”
许书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因为,”余烬继续,目光锁住他,不让他有丝毫躲闪,“我不想你一个人过除夕,一个人去买泡面。不想你腿疼的时候,只能自己忍着。”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砸进许书渝竭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余烬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喝。”
许书渝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开。他低头看着热气,没说话。
余烬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挽起袖子,打开那个空荡的小冰箱——只有鸡蛋、蔫青菜、半包挂面。
二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面摆在桌上。挂面,荷包蛋,青菜。
“新年第一餐,”余烬把筷子递过去,“不能只吃泡面。”
许书渝低头吃面。味道普通,甚至有点咸。但很暖,从喉咙暖到四肢百骸。
两人沉默地吃完。余烬收拾碗筷去洗。
“你家里……”许书渝看着他的背影。
“乔帆打掩护了。”余烬声音平静,“他们不会发现。”
洗完碗,天快亮了。余烬穿上半干的毛衣,从口袋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红纸折的小福袋,放进许书渝手里。
“拿着,图个吉利。”他声音很轻
许书渝握住福袋,红纸粗糙,里面的东西硌手。
余烬深深看他一眼,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
“好好过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关上。
许书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福袋。里面是一枚崭新的五角硬币,用红绳串着,还有一张纸条,内容很简洁:
药记得用。钱收好,算作压岁钱,不用有负担。等我。
余烬跑在回老宅的街道上。寒风依旧,但他胸腔里有东西在烧。
他拿出手机给乔帆发信息:
【余烬】搞定。谢了。
然后收起手机,迎着新年初升的阳光,朝那个华丽冰冷的老宅跑去。
这一次,两个人都清楚。
有些东西,从余烬冲出老宅、从许书渝打开门让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条线,被彻底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