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书未赴》_开学 - ${authorNickname}

开学第一天的高一（三）班，活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绝望”和“侥幸”的气泡。

“借我抄抄！借我抄抄！数学最后三页就行！”一个男生抓着头发，眼睛熬得通红，正扒着同桌的作业本狂抄。

“别抢！我自己还没补完呢！英语作文谁写了？快给我参考一下！”另一个女生尖叫着护住自己的本子。

“物理！物理谁写完了？！选择题填空都行！爸爸求你们了！”这是乔帆，他正满教室上蹿下跳，活像一只找不到坚果的松鼠，脸上写满了“我要完蛋了”。

徐汇一个寒假都在看小说，作业压根没碰，不过他早就找人帮他代写好了，现在正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看着乔帆：

“哎呀，你作业怎么还没写完呀”

“你装你妹呢”乔帆一边骂一边奋笔疾书。

教室的另一角，几个寒假早早把寒假作业肝完的“学霸”，脸上带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靠窗的并列座位上，余烬和许书渝并排坐着。

余烬坐在许书渝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埋头狂补，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的寒假作业早已工整地摞在桌角。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掩饰地、直白地落在许书渝身上。

从许书渝微微颤动的睫毛，到他擦拭书本时专注的神情，最后落在他因为低头而露出一小截白皙后颈的校服领口。

那目光不像刚认识那样带着冷淡和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以及一丝被压抑着的灼热。仿佛一个寒假未曾相见，此刻要一次性将缺失的影像全部补回来。

许书渝感受到余烬灼热的目光，他没有抬头，似乎很平静的样子，但耳尖悄然爬上一抹极淡的粉红，却暴露了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那抹粉色，在晨光里，像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淡彩。

余烬看着他耳根那抹转瞬即逝的淡红，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闪即逝，却足够真实。

“烬哥！烬哥！”乔帆隔着过道压低声音喊他，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物理最后那题，你答案多少？”

余烬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胶着在许书渝身上的视线，转向乔帆，目光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自己算。”

“我这不是算不出来嘛！”乔帆哭丧着脸。

余烬瞥了一眼他那几乎空白的作业本，随手在自己摊开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关键公式，推了过去。“思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烬哥！”乔帆如获至宝，赶紧埋头抄写。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高庄走了进来，原本鼎沸的教室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某些人倒抽冷气和笔尖慌乱划拉的细微声响。

高庄站在讲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班，尤其在几个“重点对象”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当他看到乔帆那副心虚的样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寒假作业，”高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心头一紧，“现在收。各组课代表，按顺序。”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如释重负地交出工整的作业，有人手忙脚乱地往还没写完的本子上狂补最后几笔，还有人试图把空白的页面偷偷撕掉……

“没写完的，名字记下来。”高庄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没什么温度，“放学后留下来，我陪着你们写。”

顿时，哀嚎声四起。

“不是吧老师！”

“高老师饶命啊！”

“我就差一点点了！真的！”

高庄不为所动，只是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慢踱步，监督着课代表收作业。当他走到教室后半段，在余烬身边停了下来。

看向许书渝和余烬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些，随后声音温和地说道：“下周竞赛班正常上课，你们好好学”

余烬和许书渝几乎是同时出声：

“好的老师”

高庄再看了看他们，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慢悠悠走回讲台。

下课铃终于打响。高庄一离开，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啊啊啊总算结束了！”

“谁被记名了？放学一起‘蹲监狱’啊！”

“晚上开黑！庆祝劫后余生！”

乔帆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看向余烬，眼睛放光：“烬哥！下午放学打球去不？一个寒假没一起打了，手痒得不行！我叫了隔壁班几个厉害的，咱们组队虐他们！”

余烬正在慢条斯理地往书包里装新发的书。闻言，他动作没停，却侧过头，目光先是在旁边正在收拾书包的许书渝身上停顿了一瞬。

许书渝收拾东西的动作总是很利落，但今天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他正将刚才记笔记的本子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

余烬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才转向乔帆，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去。”

“啊？为啥啊？”乔帆不解

余烬看着走出教室的许书渝，目光追随，抬脚跟了上去：“有事”

乔帆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许书渝，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余烬，瞬间明白是什么事了。

他不敢明面上调侃余烬，所以在余烬离开他的视线后，才跟旁边的徐汇吐槽：“这烬哥有了学神就冷落了我们，唉。”

新学期的第一天，在漫天飞舞的作业纸和乔帆聒噪的邀约中结束了。

而对余烬来说，这一天最重要的意义，或许是重新坐在了那个人身边，重新可以用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他。

那些被理智强行压入黑暗深处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顽固地重见了天光。

就像此刻他胸腔里，那随着前面那个身影的移动而不断鼓噪的、清晰而灼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