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余烬和许书渝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冰冷的线。
他们依旧是同桌,但不再有私下的交流。竞赛班的讨论仅限于题目,语气专业而疏离。走廊遇见时,连眼神交汇都省去,各自擦肩而过。
许书渝则变得更沉默。他把自己埋进书本和竞赛题里,仿佛那才是唯一真实的世界。只有膝盖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时,他会几不可查地蹙一下眉,然后更用力地握紧笔。
乔帆有时会看看余烬,又看看许书渝,欲言又止。徐汇则推推眼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分析题目还是在记录什么“观测数据”。
时间在这种刻意的疏离中,悄然滑向期末。
期末的紧张感像一场大雾,笼罩在锦江一中的校园。
走廊多了一些抱着书猛背的身影,课间少了些嬉笑的声音,都想考个足以向家人交差的成绩,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过个年。
……
期末的最后一堂,考物理。
题目很难,陷阱很多。交卷铃响时,教室里一片哀鸿。乔帆扑在桌上:“完了,这次肯定不及格了……”
徐汇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根据正态分布,你不及格的概率是87.3%,但考虑到你上次蒙对了两道选择题,实际概率可能会下降到……”
“给你一个微笑,自己体会。”
余烬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经过许书渝桌边时,他脚步没停,但余光瞥见对方正在检查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指尖的笔停在一个关键的推导环节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划掉,在旁边写下更简洁的式子。
余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题他用了三种方法,许书渝现在写的,是其中最优解。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走出考场,寒风凛冽。余烬拉高衣领,低头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汇入离校的人流。谁也没说话。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和车辆。余烬家的车停在老位置,司机王叔站在车边等他。余烬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
上车前,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许书渝正独自穿过人群,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他没围围巾,单薄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背影清瘦挺直,在嘈杂喧闹的背景里,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余烬的手指抠紧了车门边缘。
“少爷?”王叔低声询问。
余烬收回目光,坐进车里。“砰”地关上门。
车子平稳驶出。余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前还是那道背影,和寒风中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想起许书渝的膝盖,这么冷的天,一定会很痛。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保持距离,别再有任何牵扯。”
车子平稳地驶出,汇入晚高峰缓慢蠕动的车流。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将积雪未化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又一个学期结束了,新年将近,到处都是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景象。
余烬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解锁,指尖滑动,几乎不需要寻找,那个聊天框就静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输入。
拇指移开,落在左上角的返回键上。轻轻一点。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冷漠的倒影。
一个学期结束了。
一场初雪融化了。
一段刚刚萌芽、还未来得及命名的情愫,被强行按进了名为“理智”与“责任”的冰层之下,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