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那场检讨的余温,在学校里持续发酵了几天,但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取代了。高中生们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得很快。
余烬和许书渝之间的关系,在旁人看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同桌,偶尔讨论题目,语气平静专业。论坛里那些“CP粉”的帖子渐渐沉了下去,只有少数人还在抠细节,但已掀不起水花。
乔帆观察了几天,忍不住对徐汇说:“我怎么觉得……烬哥和学神,好像冷淡了?”
徐汇从《夫人又掉马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根据《契约婚姻结束后我们成了对手》第34章,这种表面疏离通常是为了……”
“行了我知道了。”乔帆打断他。
周五,余烬回家。
推开家门,周岚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平板。她抬眼看向余烬,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回来了。”她关掉屏幕,上面最后闪过的页面标题是:【余烬公开检讨为许书渝买药,是友情还是爱情?深度分析】
“妈。”余烬换鞋。
“过来坐,我们聊聊。”
余烬走过去坐下。周岚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论坛那些帖子,我看了。”她放下茶杯,“送水,买药,公开检讨。余烬,你什么时候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同学了?”
余烬没说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周岚追问
“同学。”余烬说。
“同学?”周岚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同学会每天去篮球场等你只为给你送水?同学值得你翻墙买药?值得你在全校面前说‘我不认为这是错的’?”
过了很久,余烬开口,声音很平:“送水是因为打赌,月考前我们打赌谁分数低就给对方做一个月小弟”
周岚看向余烬:“你缺这一个给你送水的小弟?”
“让一个清冷孤傲的学霸低声下气给我送水,很爽”
“那买药的事呢?”
“竞赛。”余烬抬起眼,看向母亲,“他是唯一能跟我竞争的人。他膝盖受伤,如果因为这个耽误课程而输给我,没意思。我要赢,也要赢得堂堂正正。”
“这个解释,我接受。”她说,但语气没放松,“但余烬,妈妈今天要跟你说的,不止是这件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
“你还小,可能觉得这些事没什么。但你要明白,你现在处在什么位置。”
“余晏躺了八年,你爸爸等了八年,现在终于开始看你。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周岚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母亲特有的忧虑。
“妈妈这么多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是知道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前程。”
余烬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那个许书渝,”周岚继续说,语气温和了些,像是在劝解不懂事的孩子,“他家里那个情况,父亲赌博,母亲早逝,自己靠着救济金和奖学金过活。这样的孩子,心思重,城府深,你跟他来往,能有什么好处?”
她伸手,想碰碰儿子的手,余烬几不可查地避开了。周岚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回。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她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沉,“但你要明白,你将来是要接手余家产业的人。你身边的人,要么能帮你,要么不能拖累你。那个许书渝,他属于哪一种?”
余烬依旧没说话,但下颔线绷紧了。
“这次的事,虽然你解释了,是为了竞赛,为了赢得光明正大。”周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无奈,“但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你跟一个男生纠缠不清,会说余家未来的继承人行事荒唐。这些话传到你父亲耳朵里,他会怎么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更重:
“余烬,妈妈只有你了。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我不求你理解,但求你……别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周岚温和却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余烬心上。
“从今天起,离那个许书渝远一点。”她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保持距离,别再有任何牵扯。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别让这些小事,绊住了脚。”
余烬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知道了。”
周岚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上楼去吧,好好休息,下周还要上学。”
余烬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聊天界面,置顶是许书渝。点开他们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嘱咐许书渝用药后许书渝回复的“嗯”。
余烬盯着许书渝的那条消息,脑海闪过他们相处的瞬间,却突然被母亲的话无情打碎。
“妈妈都是为你好”
“不要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这些话像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石块,将他与许书渝的过往画面无情击碎。
余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城市很大,很亮,但没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他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每一步都不能错。感情是多余的,关心是奢侈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必须掐死在最开始。
许书渝……只是同学,只是对手,只是一段已经结束、不该再想起的插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