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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

烬书未赴

车祸后的三天,许书渝向学校请了假,但并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在寝室休息。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本地室友经常回家,班主任就干脆让他们转走读生,所以现在这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寝室,只有他和余烬。

这给了余烬照顾他的全部理由和空间。

第一天,余烬翘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翻墙出校,去了市中心最大的药店。他拎着一大袋东西回来时,许书渝正靠在自己床上看书,额角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起来。”余烬把袋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书渝抬眼看他。

余烬已经拧开了碘伏瓶,拿出棉签。

“校医包的什么玩意,都渗血了。”他语气很冲,但动作放得很轻。他坐到许书渝床边,不由分说地伸手,揭开了那块纱布。

伤口比想象中深,缝了三针,边缘红肿。

余烬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抿着唇,用棉签蘸了碘伏,极其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皮肤,许书渝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疼吗?”余烬正动作的手停了下来。

“不疼,有点凉”许书渝开口,声音有些哑。

余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动作。他的呼吸很轻,拂在许书渝额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的气息。处理完额头的伤,他又去掀许书渝的裤腿。

“膝盖。”

许书渝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余烬抬眼,两人距离极近地对视。余烬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松手。”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平静的坚持。

许书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夜里的海,里面映着自己此刻有些苍白的、怔忡的脸。他抓着余烬手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对方温热的皮肤。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拉得很长。

然后,许书渝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点他特有的、清冷的调侃意味。

“余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带着病后的微哑,和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你对我这双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执念?”

他以为会像之前几次那样,看到余烬被戳破心思后的瞬间僵硬,或是恼羞成怒的炸毛,或是强装镇定的嘴硬。

但是没有。

余烬听完,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书渝,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到他被按住的手腕,又移回他的眼睛。

然后,余烬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开了许书渝额前被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战栗。

“是。”余烬回答,语气平淡,目光却牢牢锁着许书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我把你从江里捞起来那天起,就有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许书渝瞬间抿紧的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耳语,却重如千钧:

“所以,松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许书渝心里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涟漪。那些他以为心照不宣的试探、你来我往的调侃,在这一刻,被余烬用最直接、最平静的方式,彻底撕开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他看着余烬那双经常平静又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只是在和他玩一场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喧嚣渐渐模糊,室内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良久,许书渝松开了手,不再说话,任由余烬继续为他擦药。

在感受到阻止自己继续的那只手拿开后,余烬掀开了许书渝的裤腿,再次看到许书渝白皙的腿上,那一抹轻微肿胀的、突兀的红,他还是会皱眉。

他将药物抹在手心搓开,药物充分覆盖他的手心后,他将搓的微微发热的手覆到许书渝的膝盖上,轻轻地揉。

许书渝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着膝盖上那一点滚烫的、执着的温度,和心底那片被彻底搅乱了的、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的湖面。

……

药膏涂抹均匀,余烬将许书渝的裤腿仔细放下,抚平褶皱。他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拧紧药膏盖子。

“医生说了,伤口愈合前,额头的缝线和膝盖的伤处都绝对不能沾水。”余烬转身,看向靠在床头的许书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三天,不能洗澡。”

许书渝微微蹙眉,他看了眼自己贴着纱布的额头,和依旧隐痛的左膝,没说话。

余烬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忍忍。”

说完余烬简单冲了个澡出来,许书渝已经躺下了。然后是另一张床轻微的响动。余烬也躺下了。

黑暗里,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安静。窗外风声渐大,拍打着玻璃。

许久,许书渝在黑暗里,很轻地开口:

“余烬。”

“嗯。”

“谢谢。”

那边静默了一瞬。

“嗯。”余烬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睡吧。”

第二天,许书渝几乎已经忍到极限了。

他想起了余烬昨天的叮嘱,和医生严肃的脸。

但那种从头到脚都不清爽的感觉,像无数小虫子爬过皮肤,抓心挠肝。尤其是头发,车祸时沾染的灰尘和冷汗混合,让他觉得自己脏得无法忍受。

就冲一下,很快,小心点,应该没事。

这会天已经黑了,但寝室还没来电,漆黑又寂静的寝室里,许书渝那好衣服摸索着向浴室走去,却不慎被横在路中间的椅子绊了一下,许书渝一个踉跄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地上,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手臂发抖,左腿完全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重重跌坐回去,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到伤处,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最终,他放弃了。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墙边,曲起右腿,左腿僵硬地伸直。他低下头,手指颤抖着,隔着裤子,小心翼翼地、一下下揉着肿胀发热的膝盖。每碰一下,都疼得他吸气。

不一会,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了。寝室门被钥匙打开,“咔哒”一声,走廊的光随着门开泄入一道,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门内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的许书渝。

目光扫过许书渝苍白的脸,汗湿的额发,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他身下散落的干净衣物毛巾。最后,定格在他曲起的、左腿裤管明显不自然绷紧的膝盖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余烬大步走进来,反手“砰”地甩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和可能的好奇视线,寝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在许书渝面前蹲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抓住了许书渝还在揉膝盖的手腕。

“许、书、渝!”余烬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在干什么?!”

许书渝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他别开头,避开余烬那想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这个躲避的动作,像是一滴油溅入了火中。

余烬猛地松开了他的手腕,但下一刻,双手直接伸到他腋下和膝弯——

“你……!”许书渝惊愕地睁大眼。

余烬已经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标准的公主抱。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股粗暴的力道,但巧妙地避开了他左膝的伤处。

许书渝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抓住了余烬胸前的衣服。隔着校服,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紧绷如铁的肌肉。

余烬将他扔到床上,双手撑在他两侧。

余烬盯着那片刺眼的红肿,呼吸骤然加重。他抬起头,看向许书渝,眼神里的风暴终于彻底爆发,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后怕。

“许书渝,”他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他妈这几天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多管闲事?啊?”

“我没有……”许书渝试图辩解,声音虚弱。

“没有?”余烬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手指指着那片红肿,指尖都在发抖,“那这他妈是什么?!医生的话是放屁?!我的话是耳旁风?!啊?!”

他几乎是在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愤怒和别的原因隐隐发红。

“我……”许书渝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偏过头,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他能说什么?说他觉得自己脏得受不了?说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黑暗和疼痛?说他没想到会被椅子绊倒?

任何解释,在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和余烬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前,都苍白得可笑,也矫情得可笑。

余烬看着他紧闭的眼和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惨白的脸上那道刺目的伤疤,所有汹涌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浇下,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一种更深、更无力的钝痛。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自己柜子前,翻出那管药膏和新的绷带,又去拿了冰袋裹上毛巾。走回床边时,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动作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一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冰冷的冷静。

他重新蹲下,用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许书渝红肿的膝盖上。

冰冷的触感让许书渝身体一颤,但他没睁眼,也没动。

余烬就这么半跪在床边,一手扶着冰袋,低着头,看着那片红肿在冰敷下依旧刺眼。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放在自己膝盖上,手背青筋暴起。

寝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袋融化时细微的滴水声,和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冰袋被拿开。余烬拧开药膏,挤了一大坨在指尖,然后,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更缓、更像对待易碎品般的力道,开始涂抹。

良久,许书渝开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正擦药的余烬听到这话明显一顿,片刻后他继续为许书渝擦药,头也没抬,但语气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戾气:

“我想做”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修饰。

我想做。

所以,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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