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物理竞赛的考场设在师大附中的科技楼。清晨七点半的寒意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油墨和一种无声的紧绷感。锦江一中的校车安静停稳，余烬最后一个下车，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攒动的人群。他注意到前方那个挺直如竹的背影，许书渝正微微垂着眼，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手里那个简单的透明文件袋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余烬几乎能想象出此刻那人脑中正飞速掠过的各种模型和边界条件，这种纯粹的专注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休息区时，侧方传来惊喜到变调的声音：“许书渝？！”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实验中学男生蹦跳着挤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余烬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半拍，他看到许书渝抬起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类似“意外”和“麻烦”交织的情绪，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是我啊！”那个叫周明轩的男生激动地搓着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在一中怎么样？哎我跟你说其实这次我不想来，拿不到名次太丢脸了，但是我们班老刘非要我来”周明轩身体不自觉前倾，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的表现欲

许书渝安静的站着，时不时回答一句“嗯”，目光一直盯着考场入口，指尖在文件带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余烬数着那节奏，十三下，频率还在加快——许书渝烦了，他需要安静。

“……你还记得初三参加市里那个趣味物理竞赛不？咱俩一组，用可乐瓶做水火箭那个！最后差点把校长假发打下来！哈哈哈……”

够了。

余烬站直身体，两步插入两人之间。他高大的身形瞬间挡住周明轩大部分视线，也隔断了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周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张着嘴。

余烬没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垂下眼帘看许书渝。他抬起左手瞥了眼腕表——还有十三分钟。该过安检了。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许书渝握文件袋的小臂外侧轻轻叩了两下。

嗒。嗒。

“走了。”他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身，步伐稳定从容地走向安检通道，黑色衣摆在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吵死了，他需要安静进场。

许书渝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小臂上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冰冷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抬眼看向余烬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冷淡，带着我行我素的疏离感。旁边周明轩尴尬地张嘴想说什么，许书渝已极快地点了下头：“抱歉，考试要开始了。”然后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就在即将进入安检通道时，旁边一个外省市重点的男生手忙脚乱翻着笔袋，脸色发白：“完了完了！我的2B铅笔呢？”余烬目不斜视地走过。许书渝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男生空空的笔袋和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安检门。他从自己文件袋侧面的小夹层里抽出一支全新的2B铅笔，递给那个男生，什么也没说便快步追向已到安检机前的余烬。男生愣了一秒狂喜抓起铅笔连声道谢。余烬似乎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也许是错觉。

试卷发下来后，余烬快速扫过试卷，眼底那抹惯有的懒散彻底消失。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划动，推导公式行云流水遇到最后那道结合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压轴题时，他停笔靠进椅背闭眼，右手无意识地将钢笔在指间飞快旋转——有意思，最后一题需要引入非厄米的赝势来处理衰减项……对，就是这样。旋转戛然而止，他睁眼下笔，动作果断迅疾，仿佛所有障碍都在那短暂的闭目沉思中被彻底洞穿。

许书渝坐在斜前方，节奏稳得像精密钟摆。每一个公式书写都工整严谨到近乎刻板。在最后那道让无数人头皮发麻的题前，他第一次停顿超过五分钟，但呼吸依旧平稳，忽然他眸光一凝——边界条件不对，初始条件设定有误，应该用含时微扰论，从瞬子跃迁的角度重新建模……找到了！他低头疾书，笔尖与纸张摩擦声密集如暴雨。

除了许书渝和余烬，考场上唯一还能面不改色的也就师大附中的齐宇斐了，也只有他们三个，在考完后就径直离场，他们三个心里都知道，冠军只会在他们三之间诞生。

成绩公布那天，当带队老师撞开教室门冲进来，脸上激动得泛红、声音劈了叉时，所有人都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特大喜讯！许书渝，全省第一！余烬，全省第二！我们包揽冠亚军！”

教室静了一秒，然后炸了。欢呼、尖叫、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乔帆跳上桌子：“烬哥！学神！请客！”被高老师吼下来。徐汇激动地抱住旁边的人，又被推开。

余烬靠在后墙，看着前排被围住的许书渝。许书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有点红，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左手手腕。

人群稍散时，余烬走过去，停在许书渝面前。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过来。

“要来了要来了……”有女生激动地说

余烬伸出手，掌心向上。

“恭喜，”他说，“第一。”

许书渝看着他的手，两秒后，抬起手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同喜，”许书渝声音很轻，“第二。”

“啊啊啊拍了拍了！”后排有女生没忍住小声叫出来，被旁边人捂住嘴。

余烬嘴角弯了下，收回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他转身走了。

他走过的地方，窃窃私语像水波荡开：

“看见没！余烬笑了！”

“他平时哪会这么笑……”

“而且他主动伸手的！”

“学神也拍了！还说了同喜！”

“这什么宿命对手变情人剧情……”

许书渝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还残留着一点触感。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他睫毛颤了下，没说话。

窗外，夕阳如金。走廊尽头，余烬的背影没入光影里。

乔帆凑到徐汇旁边，小声说：“你说，他们这到底算啥？”

徐汇合上小说，镜片反光：“根据《高冷学霸爱上我》第203章，这种公开场合的肢体接触加对视，属于关系质变的前兆。”

乔帆：“……你又看什么了。”

窗外，天快黑了。教室里的讨论还没停，关于那声击掌，关于那个笑，关于两个人并排写在红榜顶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