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房间在驿馆二楼,是唯一一间有里外间的屋子。
俞姝进去时,马嘉祺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换了身常服,月白长衫,头发用玉簪松松束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文气。
俞姝“学生俞姝,见过殿下。”
马嘉祺转过身,示意她坐下。桌上摆着茶具,茶已经泡好,香气袅袅。他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从容。
马嘉祺“今日之事,俞小姐受惊了。”
俞姝“多谢殿下关怀。”
马嘉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马嘉祺“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俞小姐可知为何?”
俞姝“学生不知。”
马嘉祺“真不知?”
马嘉祺抬眼,目光如镜,映着烛火。
马嘉祺“还是知道了,不肯说?”
房间很静,能听见楼下传来的马嘶声,还有护卫巡逻的脚步声。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俞姝垂目看着杯中茶水。
俞姝“殿下为何如此问?”
马嘉祺“因为本宫需要知道。”
马嘉祺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
马嘉祺“北境之行,本就敏感。如今路上遇袭,目标明确指向你——这会让很多人多想。”
俞姝“多想什么?”
马嘉祺“想你父亲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想北境是不是有变,想这趟游学是不是不该来。”
马嘉祺“俞小姐,本宫答应让你来北境,不是让你来惹麻烦的。”
这话说得重了。俞姝抬起眼,直视太子。
俞姝“殿下,若有人想杀我,那也是他们的麻烦,不是我的麻烦。我更不是来惹麻烦的。”
俞姝“我只是想来北境看看,看看父亲驻守的地方,看看真实的样子。”
马嘉祺“真实的样子……”
马嘉祺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笑,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马嘉祺“俞小姐,真实往往不好看。你确定要看?”
俞姝“确定。”
马嘉祺“哪怕会看见不想看见的?”
俞姝“尤其要看见不想看见的。”
俞姝“看不见,才最危险。”
马嘉祺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神色——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欣赏。
马嘉祺“好。”
马嘉祺“那本宫就让你看。但你要记住,看见的,未必能说;知道的,未必能言。这是北境的规矩,也是朝堂的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马嘉祺“刘耀文的赤麟卫,会护送我们到北境。有他们在,路上应该安全了。但到了北境……”
马嘉祺“到了北境,才是真正的考验。”
俞姝“学生明白。”
马嘉祺“去吧。”
马嘉祺“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俞姝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烛光昏暗,她走下楼梯时,看见刘耀文靠在楼梯转角处,正用一块布擦拭他的弓。
刘耀文“谈完了?”
俞姝“嗯。”
刘耀文“太子说什么?”
俞姝“说你的赤麟卫会护送我们。”
刘耀文笑了,抬起头,烛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刘耀文“那俞小姐可要记住了——我这个人情,可是还了。”
俞姝“世子想要什么回报?”
刘耀文“现在还没想好。”
刘耀文将弓背回肩上。
刘耀文“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俞小姐放心,我这个人,从不强人所难。”
他说完,转身下楼,绯红袍角在楼梯上一闪,消失不见。
俞姝站在楼梯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