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出了京城北门,官道渐渐开阔。
俞姝坐在马车里,指尖挑开侧帘一角。窗外景色从城郊的田舍,变成连绵的田野,再变成起伏的丘陵。春麦已经抽穗,绿浪在风中翻涌,远处有农人弯腰劳作。
林晚照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帕子,针线却久久没有落下。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林晚照“俞妹妹,”
林晚照“你说北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俞姝“听父亲说,四月草才绿,九月雪就落。天高地阔,一眼望不到边。”
林晚照“那……冷吗?”
俞姝“冷。”
俞姝“但北境的人说,那种冷是干净的冷,不像京城,冷里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晚照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上面的莲花才绣了一半,花瓣淡粉,还差几针就成了。
俞姝“我娘说,我外祖父年轻时去过北境。”
俞姝“他说那里的人喝酒用碗,吃肉用刀,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林晚照“那不好吗?”
俞姝“好。”
林晚照抬起眼,眼中有些向往。
林晚照“可我爹说,那是粗鄙。他说读书人该温文尔雅,该知书达礼,该……”
她没说完,但俞姝懂了。太傅之女,该有的样子,不该有的样子,都被框得死死的。
马车颠了一下,两人身子微晃。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在车旁停下。
车窗被敲了敲。俞姝掀开帘子,看见贺峻霖骑在马上,与她并行。他今日换了身便于骑行的深蓝劲装,头发束得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贺峻霖“俞小姐,陆先生让传话,午时在前面的十里亭歇脚用饭。”
俞姝“知道了。”
贺峻霖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他目光扫过车内,在林晚照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俞姝。
贺峻霖“张真源在前面探路,说这一带近来不太平,有流寇出没。你们别单独下车。”
林晚照“流寇?”
林晚照脸色白了白。
贺峻霖“说是从北境逃荒下来的。”
贺峻霖“边关这两年收成不好,有些活不下去的,就做了流寇。”
俞姝心头一紧。父亲的家书里从不说这些难处,总是报平安。可活不下去的百姓,逃荒的流民——这才是北境真实的样子吗?
贺峻霖策马走了。林晚照抓住俞姝的手,指尖冰凉。
林晚照“俞妹妹,我怕。”
俞姝“没事。”
俞姝反握住她的手。
俞姝“有护卫,有太子殿下的亲兵,流寇不敢靠近。”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没底。撩开帘子往前看,太子的玄色马车走在最前面,周围是十余名持刀侍卫。陆惊澜骑马在侧,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再往后,是宋亚轩的华丽马车,车窗开着,能看见他倚在车内看书,神色悠闲。
严浩翔独自骑马在车队末尾,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防备什么。
丁程鑫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在车队一侧。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像在思考什么。
俞姝放下帘子,靠回车壁。怀中的青鸾玉佩贴在心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