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山长召集书院几位先生议事。
议事堂设在浩然堂侧厅。陆惊澜、秦先生、陈先生，还有几位主课先生都在。俞姝作为提议者，也被允准旁听。
山长坐在主位，茶盏在手中转着。
（山长）“游学改道北境，诸位以为如何？”
（秦先生）“不合惯例。书院游学，向来是江南文华之地。北境苦寒，又临边关，于学子无益。”
（陈先生）“却也未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北境风物与江南迥异，去看看边防实情，于学问亦是补益。”
（秦先生）“太危险。”
（秦先生）“边关时有冲突，若有闪失，书院如何交代？”
“可请兵部派护卫。”
“太子殿下不日将巡视北境，若能与殿下同行，安全无虞。”
提到太子，堂内静了静。
山长慢慢放下茶盏。
（山长）“太子那边，我去问问。但此事成否，还需看朝中意思。”
（陈先生）“朝中？”
陈先生不解。
（山长）“北境如今是敏感之地。”
（山长）“镇北侯驻守多年，朝中非议渐起。此时书院组织学子北上，容易引人猜测。”
这话说得含蓄，但俞姝听懂了。有人会认为，这是镇北侯借机与京城势力勾连。
“所以更该去。”
陆惊澜听到这声音更加坚定。
“正因敏感，才该亲眼去看。学子们见过边关实情，回京后自能明辨是非，不为流言所惑。”
秦先生还想说什么，山长抬手止住。
（山长）“这样。”
（山长）“先拟个章程，递到礼部备案。太子那边我去探口风。至于最终去不去，半月后定。”
散会后，俞姝随陆惊澜出来。
“山长有顾虑。”
“但顾虑的不是安全，是朝局。”
“学生会连累书院吗？”
“难说。”
“但你既已踏出这一步，就该想到后果。游学若成，你在北境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解读。你父亲的压力，只会更大。”
俞姝点头。这些她都想过。
“但还是要做？”
“要做。”
俞姝望向远处山峦，
“有些事，看见了，才能明白；明白了，才能改变。”
陆惊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快隐去。
“回去吧。接下来半月，有的忙。”
游学提议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书院。
晚膳时，膳堂里议论纷纷。有人兴奋，说能去边关见识；有人忧虑，说北境艰苦；还有人揣测，说这是太子授意。
俞姝安静用饭，林晚照坐在她身边，不时看向她。
“真是你的主意？”
饭后回斋路上，林晚照轻声问。
“是。”
“为什么？”
“想去看看。”
林晚照没再追问。走到疏影斋门口时，她忽然说。
“若真能去，我也想去。”
俞姝转头看她。
“我父亲常说，女子不该困于闺阁。”
林晚照笑了笑。
“但我长到这么大，最远只去过西山。北境想都不敢想。”
她眼中有着俞姝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渴望，对广阔天地的渴望。
“那就一起去。”
两人刚进院，贺峻霖就来了。他带来张真源的消息——伤已无大碍，明日就能回书院。
“游学的事，我们商量过了。”
“张真源说，他在北境有些江湖朋友，若真能去，可做接应。”
“江湖朋友？”
“嗯。镖局的，马帮的，还有些本地商号。”
“北境江湖与京城不同，重义气，轻规矩。有他们照应，行事方便。”
俞姝想起张真源那身江湖气，点头。
“有劳张公子。”
“还有严浩翔。”
“他兄长在工部，能弄到北境最新的河工图。他说若游学成行，图可借我们看。”
严浩翔。观星阁那日的对话还在耳边。他说要看清哪些人是真为国，哪些人是假为民。
“替我谢他。”
贺峻霖走后，俞姝在院中站了许久。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动梅树新叶。她想起母亲，想起那卷账册，想起北境苍茫的天地。
路已选，就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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