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观星阁时,已近午时。
原路返回,穿过荒林,走上大路。严浩翔始终走在俞姝侧前方半步,手按剑柄,警惕着四周。
快到城门时,他停下脚步。

“俞小姐。”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贺峻霖,包括张真源。不是信不过他们,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连你也该装作不知道。”
“我明白。”


“还有宋亚轩。”
严浩翔语气冷下来。

“离他远点。他的生意网比你想的深,手伸得比你想的长。你父亲在北境,已经够难了,别再给他添麻烦。”
这话说得直接。俞姝想起那份账册,想起兵部特批的粮草,想起宋亚轩从容的笑。
“谢谢你,严公子。”

严浩翔摇头,转身走了。他没进城,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岔路,很快消失在树影后。
俞姝独自走进城门。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与观星阁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她混入人流,低头疾行,怀中那包纸页像炭火般灼烫。
回到书院时,午时已过。疏影斋里,林晚照正焦急地等她。

“你可回来了!”
林晚照拉住她,一脸紧张。

“张公子受伤了。”
张真源在医馆。
俞姝赶到时,他躺在病榻上,左臂裹着绷带,面色苍白。贺峻霖守在旁边,见俞姝来,示意她到外间说话。
“怎么回事?”


“今早他去通州码头,想再探周家船队。”

“结果被人发现,动了手。对方人多,他受了些轻伤,逃回来了。”
“看清是谁了吗?”


“他说是几个穿深青色布衣的汉子,身手不像普通船工。”

“但混乱中,他看见其中一人左手缺了小指。”
缺指人。那个雇船运书的。
“张公子现在如何?”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

“但他带回个消息——船队今早提前开拔了,比原计划早了一天。”
俞姝心头一紧。
“走了?”


“走了。”
贺峻霖神色凝重。

“而且,张公子说,他在码头看见了一个熟人。”
“谁?”


“丁程鑫。”
医馆里药香浓烈,但俞姝却觉得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她想起丁程鑫借的那些工部书,想起他三番五次的警告,想起他在藏书阁附近的出现。
“张公子确定没看错?”


“确定。”

“丁程鑫虽换了布衣,戴着斗笠,但身形和走姿错不了。而且他上了一条小船,往北去了。”
北边。北境的方向。
俞姝靠在墙上,脑中思绪纷乱。丁程鑫去北境做什么?他与周家船队有关?与缺指人有关?与那些失窃的书有关?

“还有件事。”

“我父亲今日下朝回来说,太子殿下向陛下请命,要巡视北境边防。”
太子也要去北境。
一切都指向北方。边关,父亲,粮草,河堤,失窃的书,镜台的秘录,母亲的秘密。
俞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贺公子,”

“我们得去北境。”


“什么?”
“不是现在。”

“但要早做准备。书院每年夏末不是有游学么?今年若能争取去北境,就是机会。”


“可书院游学向来只去江南……”
“可以想办法。”

“陆先生的课是契机。若她能提议,山长或许会考虑。”

贺峻霖思索片刻,点头。

“有理。我去和张真源商量。”
俞姝回到里间。张真源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见她进来,扯出个笑。

“俞小姐来了。”
“张公子好好养伤。”


“小伤,不碍事。”
张真源看向她,眼神认真。

“俞小姐,那船队走了,但缺指人还在京城。而且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

“但那些人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打手。倒像……军中的路子。”
军中。兵部。刘郎中。
线索再次收拢。
俞姝离开医馆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她走在回书院的路上,怀中的账册沉甸甸的。
母亲留下了线索,也留下了危险。镜台秘录,前朝旧事,河工边防,粮草贪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朝野的秘密。
而她正站在秘密的入口。后退是安全,前进是未知。
她想起严浩翔那句话:看清楚哪些人是真为国,哪些人是假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