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
江野的掌心很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江野。”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空气里。
温棠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清冷。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温棠时,眼神顿了顿,随即弯起嘴角:“这位是?”
江野猛地松开温棠的手,站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泼在病历单上,字迹晕开一片。“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刚才的狼狈判若两人。
“妈让我给你送汤,”女人走进来,目光扫过温棠,落在她身上那件江野的外套上,笑意淡了些,“这位是合作方的设计师吧?江野,你招待客人怎么连水都不倒?”
温棠攥紧外套,指尖冰凉——她认得这个女人,是江野前女友的姐姐,林晚。
三年前她偶然在江野的钱包里见过照片,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和林晚的妹妹林溪,眉眼有多像。
“不用麻烦,”温棠扯了扯嘴角,把外套放在椅背上,“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林晚却突然叫住她:“温小姐,你和我妹妹长得真像。”
空气瞬间凝固。
江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攥着水杯的指节泛白:“林晚,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林晚笑了笑,眼神却像针,“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开车,阿溪怎么会……江野,你现在找个和她像的人,是想赎罪吗?”
“够了!”江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水杯“砰”地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林晚脚边。
温棠没再停留,逃似的冲出了工作室。
走廊的风很冷,她靠在墙上,眼泪突然掉下来。原来那些“巧合”从来不是巧合——她的眉眼、她的喜好,甚至她画的曲线,都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江野说他分清了,可林晚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替代品”的原形。
第二天开会,温棠刻意避开江野的目光。
他眼底的红血丝很重,显然一夜没睡,几次想开口和她说话,都被她用工作打断。
下午甲方突然提出要改设计方向,要求加入“纪念性装置”——林晚是甲方的项目顾问,提出这个需求时,眼神扫过温棠,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纪念性装置?”温棠捏着笔,指尖发抖,“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治愈孤独’,不是‘纪念亡者’。”
“温设计师不懂,”林晚翻着方案册,语气轻慢,“甲方希望这个建筑能‘留住过去’,江总,你说呢?”
江野抬眼,目光落在温棠发白的脸上,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不同意。”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晚的脸色变了:“江野,你什么意思?”
“项目的核心是温棠的设计理念,”江野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纪念装置会破坏整体调性,我会和甲方沟通。”
散会后,温棠在楼梯间抽烟——她很少抽烟,只有崩溃的时候会碰。
江野找到她时,她刚把烟按在垃圾桶上,指尖被烫了一下。
“别抽了。”他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看见她指尖的红痕,眼神沉了沉,“对不起。”
“不用。”温棠抽回手,语气很淡,“林晚说的是真的吗?”
江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刚开始是,后来不是。”
“刚开始?”温棠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江野,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温棠’的?是我熬夜改方案的时候,还是你给我买芋圆的时候?”
“从你在车库哭着说‘高跟鞋好疼’的时候,”江野突然上前一步,把她按在墙上,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力道重得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温棠,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和她不一样。她喜欢喝冰的,你只喝热的;她画画喜欢用冷色调,你偏要加暖黄;她从来不会像你一样,哭的时候还会偷偷抹鼻涕。”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砸在她的睫毛上:“我分不清的不是你和她,是我自己——我怕我配不上你,怕你知道我是个害死爱人的烂人,怕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见江野说:“温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谁,是因为你是你。”
楼梯间的灯突然亮了,照在他泛红的眼尾,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蹲在地上说“我是个烂人”的样子,重合又分离。
温棠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像碰一片易碎的星光。
“江野,”她听见自己说,“那你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