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福年纪不过七岁,紧紧攥着妹妹云姝的小手,小脸惨白。
云姝才五岁,眼眶通红,不停抹眼泪。二人跪在殿中,身子微微发抖。
“儿臣,拜见皇额娘。”
柔则招手,让丫鬟将两个孩子扶到近前。
她伸手,轻轻抚过弘福的头顶。
“你们不必惊惧。你母亲已经去了,外祖父家的事,不会降罪到你们身上。往后在宫中好生读书,安分度日,本宫会照拂你们。”
弘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皇额娘,我们……不会被过继出皇宫吗?”
“不会。”柔则声音温和,“你们是皇上的血脉,是皇家的阿哥公主,这里本就是你们的家。”
她吩咐下去,每月额外从自己坤宁宫私库之中拨出一份银钱绸缎,供给这一双孩童,保障吃穿读书一应所需。
青樱看着,待孩子退下之后,低声道:“娘娘,您库房里的财物,大半来自后宫犯错嫔妃上交。如今还要拿出来接济敦肃皇贵妃的儿女。”
柔则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钱财收来,本就不是让我独自挥霍享乐。若是只囤积金银,那敛财便失了意义。拿这些得来的银钱护皇家子嗣,才是我当年定下那套规矩的本意。”
“害人者破财受惩,无辜稚子得以庇护。一取一予,方才平衡。”
青樱躬身应道:“娘娘思虑深远。”
送走年氏的一双儿女,后宫日子重归流转。
宫中现有妃嫔各自守着自己的宫殿抚育儿女。
偶有小小的摩擦,却极少再出现谋害人命的阴私。
人人都记得,坤宁宫那位看着风雅温柔的皇后,手里握着无数人的把柄,一旦伸手害人,便是掏空嫁妆的下场。
这一日处理完六宫琐事,傍晚雍正驾临坤宁宫。
殿内摆上新摘的白梅,案头铺着诗卷。
柔则褪去皇后朝堂上的威仪,换上一身雅致月白便服,陪着雍正赏梅论诗。
窗外暮色沉沉,梅香漫入殿内。
雍正看着案上摊开的诗词,侧头看向身侧的皇后。
“自王府到大内,你始终爱这些风花雪月。可六宫在你手中,安稳太平,众多孩儿平安长大,朕心中甚是宽慰。”
柔则依偎在他肩头,眉眼温婉,轻声应答:“朝堂是皇上的天下,后宫便是臣妾的天地。臣妾只愿,宫内骨肉少些仇杀,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便是臣妾最大心愿。”
雍正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手上戴的玉镯,心中满是情意。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孩童清脆的脚步声。
弘晖、弘曜、弘曙三位嫡阿哥结伴而来,前来给父皇皇后请安。
大阿哥弘晖已是少年,举止端方;二阿哥弘曜眉目聪慧,心思藏于眼底;三阿哥弘曙一身劲装,尚带着骑射过后的英气。
三个儿子齐齐踏入殿中,屈膝行礼:“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雍正看着膝下三位嫡子,眼中满是骄傲。
柔则望着自己的三个孩儿,心中暗暗盘算。
如今皇子渐渐长成,往后储位之争,已是隐隐可见。
深宫可以防得住妃嫔下毒暗害,却拦不住将来前朝朝堂上的暗流汹涌。
她能护住孩子们不被后宫妇人暗害,可皇子之间将来的博弈,终究还要靠他们自己。
柔则面上依旧是温婉含笑的模样,柔声开口:“今日课业可都完成了?上书房先生布置的功课,不可懈怠。”
弘晖躬身回话:“回皇额娘,功课已经做完。三弟方才练习骑射,特意过来,想请皇阿玛指点弓马。”
三阿哥弘曙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皇阿玛,儿臣今日射箭,已经可以连发七箭中靶!”
雍正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好!好男儿,就该如此。”
殿内灯火融融,梅香袅袅。
帝王皇后,三位嫡阿哥,一室和睦。
可柔则心底清楚,这份和睦只是眼前光景。
待到皇子年岁再长,权力的诱惑摆在面前,一切都不会这般简单。
她私库如山的金银,六宫遍布的眼线,不仅仅是用来管束后宫妃嫔。
来日,也会成为护佑自己三个嫡子的一重依仗。
青樱立在帷幕之后,悄悄将这一幕收于眼底。望着自家皇后柔和外表之下藏着的深谋远虑,心中愈发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