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四年,暮春。
因为为先帝守孝三年,选秀直到此刻才开始。
紫禁城神武门之外,彩旗罗列,内务府各司伺候当差,新一届选秀轰轰烈烈拉开帷幕。
各地旗人秀女排队等候,朱红宫墙高耸巍峨,压得一众少女心头惴惴。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夏冬春四人,便站在秀女队列之中。
沈眉庄出身名门沈氏,饱读诗书,端庄自持,骨子里带着世家贵女的傲气。
甄嬛容貌绝世,灵慧通透,表面本不愿入宫,却也只能遵从皇命。
安陵容家世低微,怯生生缩在一旁,手足无措。
夏冬春一身艳色衣料,眉眼张扬,左顾右盼,全然没有半分谨小慎微。
经过太后与皇帝遴选,四人尽数留牌子。
夏冬春封夏常在,沈眉庄封沈贵人,甄嬛封莞常在,安陵容封安答应,一同赐居各宫院落。
新一批秀女入宫,六宫一下子热闹起来。坤宁宫这边,皇后柔则早早吩咐下去,命人把新入宫小主的底册、陪嫁嫁妆清单尽数呈递上来。
暖阁之中,柔则捧着厚厚一册册子,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
青樱侍立在侧。
“娘娘,四位新小主的陪嫁都清点完毕。
沈贵人沈氏门第显赫,嫁妆最为丰厚。
莞常在甄氏次之;夏常在家底殷实;唯有安答应陪嫁单薄。”
柔则淡淡翻过一页,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世家出来的姑娘,规矩书本学了不少,可深宫规矩,和家中闺阁不一样。吩咐下去,把宫中规制送到各宫,令她们谨守宫规。若是犯错,不必一上来就降位、杖责。老规矩,罚银罚嫁妆,按过错轻重,收缴入中宫私库。”
“奴婢明白。”
头几日,众人尚且安分。
沈眉庄一心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谨言慎行。
甄嬛也处处收敛锋芒;安陵容步步小心。
唯独夏冬春本性难移,入宫不过三日,便当众折辱安答应,言语刻薄,还动手掌掴安陵容身边宫女。
事情很快传到坤宁宫。
柔则传夏常在至坤宁宫。
夏冬春一身桃红宫装,昂着头进来,屈膝行礼也敷衍潦草。
“臣妾夏常在,拜见皇后娘娘。”
柔则端坐在凤椅之上,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夏常在,入宫不过数日,当众欺凌低位小主,动手责打宫人,无视六宫礼法,该当何罪?”
夏冬春心中不服,昂声回话:“回娘娘,那安答应卑微卑贱,她的奴婢不知规矩,臣妾教训一二,有何不可?”
“宫中位份自有定数,便是答应,也是皇上的妃嫔,岂容你随意折辱。”柔则缓缓道,“本宫不将此事奏报皇上,不削你的位份。罚你交出三成陪嫁金银绸缎,送入坤宁宫,以此惩戒。往后再犯,惩罚加倍。”
夏冬春脸色骤变,满心肉疼,可不敢违抗皇后,只能咬着牙应下。
不出两日,大批金银器物送入坤宁库房。夏冬春家底一下子薄去三分。
经此一事,夏冬春稍稍收敛,可心底怨气难平。
没过半月,轮到沈眉庄出事。
沈眉庄素来好强,一心想要学习协理六宫,急于求成,未经皇后允准,便私自翻看内务府账簿,擅自调拨各宫份例布匹,越权行事。
内务府管事不敢阻拦,转头便禀报坤宁宫。
柔则即刻差人传沈贵人前来。
沈眉庄一身石青贵人宫装,神色带着几分愧疚,屈膝跪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沈贵人,你可知罪?”柔则看着她。
沈眉庄垂首:“臣妾一心想学着打理宫务,一时心急,未向娘娘请命便擅动内务府调度,是臣妾僭越。”
“你是世家闺秀,该懂尊卑权责。协理六宫之权,要皇上与本宫应允才可,岂能够私自擅作主张。”柔则声音平和,“念你初犯,不予降位。罚你两成嫁妆私产缴入中宫,以此为戒。”
沈眉庄心口一痛。沈家给她备下的嫁妆,是她在深宫最大依仗,可错确实在自己,无从辩驳,只能躬身领罚。
一批珍玩首饰送入坤宁宫。
沈眉庄手中私产,平白少去两成。
回去之后,沈眉庄心中又悔又闷。
她万万想不到,这位看上去风雅温和的皇后,处置犯错妃嫔,竟是直接刮取嫁妆。
甄嬛见好友受罚,私下劝慰沈眉庄,自己行事越发谨慎。
可甄嬛灵慧,却也免不了接连踩中宫规。
宫中忌讳妃嫔私下结交外臣家眷。
甄嬛的府中旧仆入宫探望,她私下收下家中带来的大量书信物件,并未按照规矩交由内务府查验。
此事被坤宁宫安插的眼线查知。
柔则传莞常在入坤宁宫。
甄嬛敛衽行礼,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
“莞常在,外府送入宫中之物,理当经过内务府检查,你私自收纳家中信物物件,隐瞒不报,触犯宫规。”
甄嬛低头回话:“臣妾知罪,只是家中亲人挂念,一时疏忽。”
“疏忽便是过错。”柔则道,“罚你两成陪嫁私产上交中宫。下不为例。”
甄嬛心中一凛,也只能领罚。
短短月余,夏冬春、沈眉庄、甄嬛,全都受过罚银。
安答应素来胆小,处处谨小慎微,反倒不曾触犯规矩,安然无事。
可风波并未就此结束。
沈眉庄受罚之后,心中急于证明自己,又听闻宫中教习如何照料宫中药库,便自作主张,未禀明皇后,私自调取太医院药材,给自己宫中下人调理身体。药材乃是大内公物,不可妃嫔私自挪用。
内务府再次上报坤宁宫。
柔则再传沈眉庄。
沈眉庄一进殿,脸色便是一白。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