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扶着墙壁,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倒霉十分倒霉。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像被浓雾包裹,混沌不清。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宴会厅里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半小时前,公司庆功宴刚到高潮。
他作为项目负责人,被一波接一波的敬酒围住。客户、合作方、部门同事轮番上阵,他一向酒量不差。
可今晚不知是气氛太热烈,还是连续加班后的疲惫被放大,几杯烈酒下肚,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强撑着体面,和几位重要客户碰了杯,又和同事寒暄了几句,终于找了个空档,从宴会厅里逃出来。
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凉,反而觉得浑身发烫。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虚。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终于准确点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先生……”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燥热和疲惫,“我好像不太舒服,能来接我吗?”
他很少这样叫他。
只有在特别疲惫、特别需要依靠的时候,这个称呼才会从喉咙里滑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沈文琅的语气瞬间紧绷起来:“发位置,待在原地别动。”
声音低而冷,却莫名让人安心。
高途靠在墙上,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按掉电话后,用最后一丝力气点开地图,把位置发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电梯口的,只记得自己扶着电梯扶手,勉强站稳,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躺在了沈文琅的卧室里。
柔软的丝被贴着滚烫的肌肤,床单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熟悉得让他下意识放松了几分。可身体里翻涌的热浪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的力气却像被抽干,只能徒劳地喘息着。
“唔……”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卧室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沈文琅脱下了外套,只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公司的严谨,多了一点居家的松弛。他的脸色很冷,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他一进门,就看到床上蜷缩着的人。
高途侧躺着,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露出一点瘦削的腰线。他的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烈日下的小兽,狼狈又无助。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热度。
“感觉怎么样?”沈文琅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冰凉,落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高途不由自主地蹭了蹭那只手,像寻求慰藉的小猫,下意识往那点凉意靠近。
“热……”他蹙着眉,声音软糯,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先生,我好难受。”
那一声“先生”,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依赖,还有一点不自觉的撒娇。
沈文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已经问过助理,庆功宴的情况也大致了解——有人明知高途酒量有限,还故意轮番敬酒,甚至起哄灌酒。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场面,更不喜欢有人把主意打到高途身上。
“先别说话。”他压下心里的怒意,语气尽量放轻,“我给你倒点水。”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湿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擦汗湿的脸和脖颈。
冰凉的毛巾划过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爽。高途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神却依旧有些涣散。
“先生……”他抓住沈文琅的手腕,指尖发烫,“我是不是……喝多了?”
“是。”沈文琅没有否认,“还有点疲劳过度。”
他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
高途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雪松香气,那味道熟悉又安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带你去洗个澡。”沈文琅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会舒服一点。”
浴室里早已放好了热水,水汽氤氲,灯光被雾气柔化,变得暖而不刺眼。
沈文琅小心地帮他脱下湿透的衬衫和裤子,动作克制而尊重,尽量避开那些过于私密的部位。他打开花洒,水温调得刚刚好,既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
热水从头顶缓缓流下,带走了一部分黏腻的汗水,却压不住体内的燥热。
高途靠在墙上,整个人还带着一点醉后的虚软。他的手指抓着瓷砖边缘,指节发白,眼神却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先生……”他仰头看着沈文琅,眼神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懵懂,“我好像……不对劲。”
沈文琅垂眸看他。
水珠顺着高途的锁骨滑下,没入被水打湿的皮肤,线条漂亮得过分。他的脸因为酒精和热水而染上一层绯红,眼神里带着一点迷茫,一点不安,还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哪里不对劲?”沈文琅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高途摇头,动作有点慢,“就是……很热。”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要融进水声里。
沈文琅喉间发出一声低叹。
他伸手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浴巾,仔细地替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
“先擦干。”他把浴巾展开,将人整个裹紧,“别着凉。”
高途被裹在柔软的浴巾里,整个人像被包在一个安全的壳里。他抬头看了沈文琅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开的雾气。
“先生。”他叫了一声。
“嗯?”沈文琅低头看他。
“谢谢你。”高途说,声音很小,却很认真。
沈文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跟我还需要说谢谢?”
他抱着裹着浴巾的高途走出浴室,回到卧室。
卧室的灯被调暗了一些,光线柔和,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巨大的落地镜上。
那面镜子立在墙角,几乎从地板一路延伸到天花板,边框是深色的木质,简洁而大气。平时只是用来搭配房间的装饰,此刻却成了房间里最显眼的存在。
沈文琅抱着他走到镜子前停下。
巨大的落地镜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高途被沈文琅圈在怀里,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泛红的肩头,腿因为刚刚洗过澡而显得更加白皙修长。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脆弱。
沈文琅则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点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高途的腰,姿态自然而亲昵,两人紧贴的姿态在镜中显得格外暧昧。
“看着镜子。”沈文琅的下巴抵在高途的发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告诉先生,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平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几乎完全依赖在沈文琅怀里。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因为水汽和刚刚的疲惫而微微颤动,看起来比平时更温顺,更无害。
而沈文琅站在他身后,手臂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他的眼神深邃,落在镜中的高途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里……”高途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热得厉害。”
他的指尖停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飞快,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失控的节奏。
沈文琅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摩挲着。
他的掌心宽大而稳定,覆在高途的胸口上,像是在给他一种无声的安抚。
“这样呢?”他问。
微凉的触感让高途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更紧密地贴在沈文琅身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膛的起伏,有力而沉稳,像一面坚实的墙,让他在这片混乱里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
镜中,沈文琅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眼神暗了几分。
他低头,在那片泛红上轻轻咬了一下。
“啊……”高途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却被沈文琅搂得更紧。
“别躲。”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看着镜中的我们,高途。”
他的下巴抵在高途的肩上,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高途被迫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画面比刚才更加暧昧,让人心跳加速。
沈文琅正低头吻着他的脖颈,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他的手牢牢扣在高途的腰上,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他有一丝逃离的余地。
而高途则像被驯服的小兽,微微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眼神迷离,带着一丝纵容和依赖。他的手抓着沈文琅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没有真的推开。
体内的醉意和疲惫还在作祟,燥热感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因为沈文琅的触碰变得更加清晰。
高途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文琅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却也让他莫名地安心。
“先生……”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梦话,“我……”
他想说“我有点害怕”,又想说“我不想回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再……再靠近一点。”
沈文琅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
“你确定?”他在他耳边问。
高途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对劲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照顾、被掌控的意味。而沈文琅站在他身后,眼神深邃,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设防。
也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他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难得的坚定。
沈文琅没有再说话。
他顺势将他转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
高途仰头,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心疼,有怒意,有克制,还有一点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爱意。
“看着我。”沈文琅抬起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看着我,高途。”
高途的呼吸一窒。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可他没有躲,反而更认真地看着他。
“先生……”他又叫了一声。
“嗯。”沈文琅低声回应。
“我……”高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我好像喜欢你”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简单的一句话,“我不想回去。”
沈文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
“那就不回去。”他说,“今晚,你在这儿。”
他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的身影在镜中重叠
高途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耳朵贴在他的心脏位置,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一剂安定剂,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看着我。”沈文琅又说了一遍。
他抬起高途的下巴,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然后缓缓转向镜子。
“看着镜中的你。”他低声道,“是我的。”
镜中的高途,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完全没了平日里工作时的干练利落。他的手抓着沈文琅的睡袍,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而沈文琅则眼神深邃,目光灼灼地看着镜中的他,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爱意。他的手臂牢牢环在高途的腰上,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这个人,属于他。
“是……先生的。”高途下意识地回应,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顺从。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小心锁着的门。
沈文琅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连眼底的冷意都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温度。
“真乖。”他低声说。
高途被吻得微微发懵,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
“先生……”他小声抗议,却不知道自己在抗议什么。
沈文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笑意:“累了吗?”
高途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先睡觉。”沈文琅说,“剩下的,等你清醒了再说。”
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暧昧,而是替他重新裹好浴巾,又拿了一件干净的睡衣给他,转身去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灯光昏黄而柔和,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让所有的线条都变得柔软起来。
高途躺在床上,身边是沈文琅熟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对方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摇篮曲一样,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在睡意彻底吞没他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边这个人,都会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