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新闻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三天,像一场无孔不入的瘟疫,钻进城市的每个角落,也死死缠住了高途的神经。
高途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厚重的遮光窗帘都没拉开过。房间里没有一丝自然光,只有在沈文琅送来食物时,门口会透进短暂的光亮,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随即又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手机早在新闻发酵的第一天就被沈文琅收走了,他说“眼不见为净”,可高途知道,那不过是怕他看到更多关于沈谦华的消息,怕他的心还存有一丝念想。
电视也被断了信号,屏幕漆黑一片,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像个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幽灵,蜷缩在卧室最深处的床角,靠着沈文琅每天定时送来的食物勉强维持着生命。
那些精致的餐点被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保温罩掀开时还冒着热气,可高途往往要等很久,直到食物彻底凉透,才会麻木地爬过去,小口小口地吞咽。
他没有饥饿感,只是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沈文琅精心打造的这座囚笼里。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气,混合着未散尽的沐浴露清香和淡淡的药味。
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下去,露出分明的颧骨,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又像是哭过太多次,连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缩着,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只受伤后不敢暴露伤口的小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望气息。
第四天傍晚,沈文琅推开卧室门时,率先闻到的就是这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那味道不是腐烂的恶臭,而是一种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颓败感,让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被眼底更深的占有欲取代。
“该出来了。”沈文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角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有个重要的晚宴,你得陪我去。”
高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没听到沈文琅的话一样。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上,那里铺着昂贵的羊绒地毯,图案繁复精美,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他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黑暗中无声地腐烂。
沈文琅的耐心渐渐耗尽。他从不习惯等待,尤其是在高途面前,他想要的从来都是立刻、马上的顺从。他弯腰,一把抓住高途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高途的身体很轻,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床角拽了起来。
双脚落地时,高途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显然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血脉都有些不畅。
沈文琅看着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觉得更加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高途,一个没有任何杂念,不惦记别人,只属于他的高途。
以前的高途太耀眼了,眼里有光,心里有念想,那光芒刺得他不舒服,那念想更是让他嫉妒得发狂。现在,那光芒灭了,念想也该断了,这样的高途,才配留在他身边。
“我给你半小时,把自己收拾干净。”沈文琅把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扔在高途面前的地毯上,西装的面料光滑细腻,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一看就价值不菲。“要是超时了,我不介意亲自帮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说完,便转身走出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黑暗和沉默再次留给了高途。
高途站在原地,僵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西装。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触到光滑的面料时,一股熟悉的触感猛地窜入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他想起了沈谦华曾经也有一套类似的西装,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时,攒了整整三个月的工资,跑了好几家商场,才选中的礼物。
沈谦华收到西装那天,笑得像个孩子,拉着他的手,在镜子前照了很久,说:“阿途,等我以后升职了,就穿这件西装,带你去参加最好的晚宴。”那时候的承诺多美好啊,美好到让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
可现在,沈谦华确实穿着更昂贵的西装,站在了更盛大的场合里,只是身边的人,再也不是他了。
新闻里的沈谦华,西装笔挺,容光焕发,身边的女孩穿着洁白的礼服,笑容甜美,家世显赫,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让人刺眼。
而他,却要穿着沈文琅给的衣服,去陪他参加另一场晚宴,像个被精心打扮的玩偶,供人观赏。
高途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用手背擦掉眼泪,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滚烫地落在西装面料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想哭,他告诉自己,沈谦华已经选择了别人,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值得再为他流泪。可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却提醒着他,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浴室。浴室里的灯光很亮,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红肿,眼神空洞,看起来陌生又可怜。
他脱掉身上的脏衣服,走进淋浴间,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热水烫得皮肤有些发红,却冲不散心里的寒意,也洗不掉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花了很长时间洗澡,直到热水渐渐变凉,才关掉水龙头。他用浴巾擦干身体,走出淋浴间,拿起沈文琅准备好的衬衫和西裤,慢慢穿了起来
。西装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可也让他显得更加单薄。
他对着镜子,笨拙地系着领带,手指总是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他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戴整齐,却依旧面无表情的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半小时刚到,高途便打开了卧室门。
沈文琅就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上下打量了高途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走吧。”
高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沈文琅身后,走出了这座囚禁了他四天的别墅。
别墅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繁华而喧嚣,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跟在沈文琅身边,坐进了一辆黑色的豪车。
车内的氛围很安静,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沈文琅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高途。
高途始终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沈文琅并不在意,他要的只是高途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晚宴设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里,车子刚驶入酒店大门,就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穿着礼服的侍者,彬彬有礼地迎接前来赴宴的宾客。
沈文琅带着高途走下车,挽住他的胳膊,姿态亲昵,仿佛他们是一对相恋多年的伴侣。
走进宴会厅,里面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宾客们穿着华丽的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奢华与精致的气息。
沈文琅挽着高途的胳膊,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逢人便笑着介绍:“这是我的伴侣,高途。”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讨好。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高途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那些细碎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虽然听不真切,却让他更加难堪。他把头埋得更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沈文琅拉出来示众,供人观赏,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沈文琅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握着高途胳膊的力道更紧了些,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带着高途应酬了几桌宾客,那些人对着他阿谀奉承,说着各种客套话,偶尔看向高途时,眼神里的探究和轻视毫不掩饰。
高途一言不发,只是在沈文琅示意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他的表演。
中途,沈文琅被一位商界大佬叫走交谈,临走前,他拍了拍高途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高途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沈文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慢慢走到宴会厅的角落,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站定,目光茫然地落在舞池里。
舞池里,一对对男女正在翩翩起舞,他们姿态优雅,笑容甜蜜,看起来幸福极了。高途的心里一片荒芜,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沙漠,没有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两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在低声谈论着沈谦华的订婚宴。
“听说沈谦华的未婚妻家特别有钱,是做房地产的,家底丰厚得很。”
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羡慕,“这次订婚宴办得特别隆重,就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光场地租金就花了好几百万,还有那些鲜花和布置,听说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排场大得很。”
“可不是嘛,沈谦华真是走了运,能娶到这么个富家千金。”另一个女人附和道,“有了岳父家的支持,他以后在商界肯定能顺风顺水,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辛苦苦打拼了。”
“我还听说,沈谦华早就和以前的对象断了联系,人家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未婚妻身上呢。”
第一个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据说他以前的对象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背景,和现在的未婚妻根本没法比。
沈谦华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估计早就把以前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锤子,狠狠砸在高途的心上。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经过这四天的折磨,他已经能平静地面对关于沈谦华的一切。
可听到这些话时,心脏还是会疼得无法呼吸,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想起了和沈谦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一起挤在出租屋里的日子,想起了沈谦华加班到深夜,他带着热饭去公司等他的场景,想起了沈谦华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不富裕,却很幸福,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能克服所有的困难。可现实却如此残酷,沈谦华最终还是选择了更优越的生活,选择了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的伴侣,而他,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
他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隔间的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蹲在冰冷的瓷砖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砸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紧接着,传来了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高途,你在里面多久了?”
高途吓得一哆嗦,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褶皱,打开了隔间的门。
沈文琅就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还在想沈谦华?”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吗?
他现在正和他的未婚妻享受荣华富贵,住着豪宅,开着豪车,身边有无数人追捧,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高途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文琅的眼睛。
他知道,沈文琅说的是对的。沈谦华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侣,新的未来,而他,却被困在这座无形的牢笼里,永远也逃不出去。
那些曾经的美好,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再也回不去了。
沈文琅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他伸出手,抬起高途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别再想着他了,没用。
从今往后,你身边只有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奢华的生活,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这一切。”
高途的目光空洞地看着沈文琅,心里一片冰凉。他慢慢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沈文琅,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沈文琅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无法呼吸。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高途,不再是那个有梦想、有追求、有爱情的高途,只是沈文琅的所有物,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自我的木偶。
沈文琅见高途彻底臣服,满意地笑了。他俯下身,吻上高途的唇。
这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掠夺性,高途没有反抗,也没有流泪,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他的嘴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麻木而绝望。
晚宴结束后,沈文琅带着高途回到了别墅。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冷清。沈文琅把高途按在玄关的墙上,再次吻了上去,动作比之前更加激烈。高途依旧没有反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沈文琅结束了这个吻,看着高途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原以为,只要高途彻底顺从,他就会满足,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高途的人,还有他的心。可他知道,高途的心,早就死在了沈谦华的订婚宴上。
“好好休息吧。”沈文琅松开高途,转身走进了书房。
高途慢慢地走到卧室,脱下身上的西装,扔在沙发上。他重新蜷缩回床角,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高途空洞的眼睛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