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答应您

　　木挽歌看得分明，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是想要下跪哀求的绝望，可他畸形的身体，连“跪下”这个表达最卑微乞求的动作，都已成为奢望。

　　木挽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她完全理解老吴的绝望和渴望。

　　当一个人身处绝境，看到一线可能的光明时，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甚至不顾一切的求生欲和改变命运的渴望。

　　那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那份不想成为拖累的愧疚，那份对正常生活的最后向往……

　　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也足以让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交换一个渺茫的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吴粗重的喘息和他妻子低低的啜泣声。

　　木挽歌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尽可能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吴先生，吴太太，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看到您用药后有所改善，我为您感到高兴，也为我们研究的进展感到欣慰。”

　　“您想尽快好起来，想为家里分担，这份心，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和坚定：“但是，关于增加药量的请求，我无法答应您。”

　　“不仅现在不能，在完成所有必要的安全性和剂量探索测试之前，对任何患者，我都不能贸然调整方案。”

　　老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木挽歌继续解释，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科研工作者不容妥协的底线：“吴先生，这不是推脱，这是对您生命的负责，也是对我自己研究的负责。”

　　“我们现在进行的，是严谨的临床试验。”

　　“每一种药，每一个剂量，都需要在足够的人群中、经过足够长的时间来验证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贸然增加剂量，可能会带来无法预知的风险，比如严重的副作用，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我们现在的标准剂量，是基于前期大量研究和Ⅰ期试验数据确定的相对安全范围。”

　　“在没有充分证据支持更高剂量同样安全有效之前，我不能拿您的健康去冒险。”

　　她看着老吴绝望灰败的脸，心中同样剧痛，但她必须把话说清楚：“我的研究，目标是找到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法，帮助像您一样的患者。”

　　“如果因为急于求成，导致任何一位参与者受到不应有的伤害，那我的研究就失去了意义，我更是无法原谅自己。”

　　“请您理解，也请您相信，我们整个团队都在全力以赴，争取早日获得更明确的数据，为所有患者找到最佳的、同时也是最安全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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