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挽歌格外关注他的数据。
老吴对标准剂量的药物也有反应,疼痛有所减轻,晨僵时间缩短,但这改变对于他那早已固化的畸形和严重受损的功能而言,杯水车薪。
他依旧需要依靠助行器艰难挪动,每一次起身、坐下、甚至翻身,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耗时。
这天下午,木挽歌刚结束一场数据复盘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临时办公室,就看见老吴的妻子搀扶着他,等在了门口。
老吴的妻子是个瘦小苍白的女人,脸上写满了长期操劳的疲惫和对丈夫深切的心疼。
“木博士,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老吴的妻子怯生生地开口,语气充满歉意。
“没关系,吴先生,吴太太,请进。” 木挽歌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示意他们坐下。
办公室很小,老吴在妻子的搀扶下,花了近一分钟,才极其缓慢、伴随着明显吸气声地,将自己“安放”在椅子里。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木挽歌的心揪了一下。
她安静地等待着,递过去两杯温水。
老吴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浑浊但依然清亮的眼睛望向木挽歌,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渴望、哀求,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木博士,”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说话似乎都有些费力,“俺……俺想求您件事。”
“您说,吴先生,只要我能做到的。” 木挽歌放柔了声音。
老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旧的裤腿,指节用力到发白:“俺……俺知道,俺这身子,是糟蹋得差不多了。”
“这药,俺用着,是觉得比之前松快点了,夜里疼得能轻些,早上那阵僵,也好熬点了……俺感激您,真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声音也开始发抖:“可是木博士……俺心里急啊!俺这才四十二,俺娃还在上初中,俺爹妈年纪也大了……”
“俺这身子,现在就是个拖累,啥也干不了,还得让人伺候着……”
“俺不想这样,俺想好起来,哪怕……哪怕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能稍微帮家里干点啥,也行啊!”
他的妻子在一旁默默流泪,紧紧握着他变形的手指。
老吴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更加急促:“俺听说……俺听别的病友闲聊,说这试验药,可能剂量还能调?”
“木博士,您……您能不能给俺加加量?俺不怕!真的,再苦再难受俺都不怕!”
“只要能好得快一点,让俺这身子争点气,让俺……”
“让俺还能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这个家几天……求您了,木博士!”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哽咽着在恳求。
他甚至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向前倾,那严重屈曲畸形的脊柱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极其艰难且怪异,仿佛一棵被狂风扭曲到极致的枯树,还在拼命想要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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