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呆呆地听着,眼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他佝偻的身体仿佛又塌陷下去几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死寂的绝望里。
他的妻子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
过了许久,老吴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一声:“……俺……俺知道了。麻烦您了,木博士。”
他在妻子的搀扶下,用比来时更缓慢、更沉重的速度,离开了办公室。
那背影,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那么绝望。
门轻轻合上。
木挽歌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刚才强撑的冷静和坚定瞬间瓦解,她感到一阵脱力般的虚软。
眼前反复浮现老吴试图“下跪”却无法完成的扭曲姿态,浮现他眼中最后熄灭的光芒,浮现他妻子无声的泪水和那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是必须的。
科学需要严谨,医学必须敬畏生命。
可那份正确的、理性的决定背后,是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深陷绝望的人,握着一根可能救命但尚不稳固的稻草,却被她亲手轻轻拨开。
她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那种熟悉的、因疾病残酷和自身能力局限而生的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文韬提着保温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木挽歌。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关上门,将保温袋放在一旁。
然后走到她身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别难过”。
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用自己的气息和存在,告诉她:我在这里。
木挽歌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
但文韬的到来,像是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也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然后,她身体微微向旁边倾斜了一点,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让自己的肩膀,轻轻靠在了文韬的肩膀上。
没有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依靠。
文韬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没有伸手去揽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言语的抚慰,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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