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让他心碎的选择

　　无论她答应与否，这个认知都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和刺痛。

　　如果她答应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研究，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甚至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研究，将变成外国药企的专利，成为他们攫取巨额利润的工具？

　　而他，作为这个研究的“初始动机”之一（即使她从未承认，但他心知肚明），将如何自处？

　　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卖”掉她的成果和理想？

　　不，他无法接受。

　　如果她拒绝了……那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为了他，或者说，为了她心里那份或许与自己有关的坚持，放弃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研究者都梦寐以求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意味着她可能还要继续在缺乏足够资金和支持的情况下，独自艰难前行，面对未来无数的未知和风险？

　　这同样让他无法承受。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近乎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仿佛看到自己成了拖累她的枷锁，成了她锦绣前程上的绊脚石。那个天文数字般的报价，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这份“特殊存在”可能带给她的沉重负担。

　　他不敢再听下去，不敢去看她可能做出的、任何一种让他心碎的选择。

　　几乎是仓皇地，他放下几乎没动过的水杯，甚至没去拿已经做好的冰美式，迅速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风铃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慌乱的急促。

　　他走得很快，几乎有些踉跄。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惊人的数字，和木挽歌平静侧坐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背景音乐切换，咖啡厅角落的对话清晰地继续了下去。

　　那个外国负责人还在试图劝说：“Dr. Mu，请您理解，这不仅仅是一个报价，更是我们公司对您和您团队的极大认可。”

　　“加入我们，您的药物将能以最快的速度惠及全球患者，您也将获得与之匹配的声誉和财富……”

　　木挽歌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摩挲杯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她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Mr. Johnson，Mr. Smith，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赏识和厚爱。”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疏离，“但我想，你们可能误解了我进行这项研究的初衷，也低估了我的决心。”

　　两名外国男子对视一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木挽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份代表巨额利益的意向书，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贪婪，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和不容侵犯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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