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和主力对战,对她来说,是预料之中的一步。
早在给王楚钦、孙颖莎、蒯曼他们分析技术资料,整理出那些详尽到可怕的报告时,木小嫘就已经在逻辑上推演出了这个必然。
既然要测试实力,既然要完善模型,既然要走向更高的竞技舞台,那么和这些站在顶点的队友交手,是不可避免的环节。
她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早已运行了无数遍模拟程序,输入了蒯曼的各项技术参数、比赛习惯、心理特征,输出了各种可能的比赛进程和胜负概率。
数据显示,她赢面不大,但并非毫无机会。
重要的是,无论输赢,都能获得极其宝贵的高质量实战数据。
所以,当马龙和刘志强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那个提议时,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无需犹豫。
“接受可能会输”这个结果,在逻辑上,她是可以接受的。
这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存在多种解法,也存在着无解或近似解的可能。
失败,只是诸多可能结果中的一种,是数据模型需要纳入考量的变量。
然而,逻辑上的接受,和情感上的“愿意”,是两回事。
木小嫘的世界,是由精确的计算和绝对的控制构建的。
学习上,她总能找到最优解;
生活中,她通过严密的计划和大量的数据来规避风险;
就连打乒乓球,她也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分析模仿,达到惊人的熟练度。
“失败”,或者说“无法掌控的意外”,在她的世界里,是极其稀少、也极其令她不适的存在。
那意味着她精密的模型出现了未曾预料的漏洞,意味着她赖以理解世界的逻辑链条出现了断裂,意味着她瞬间暴露在未知和不确定的恐慌之中。
而“输球”,尤其是可能以较大差距输给一个她认真分析过、理论上存在胜算的对手,正是这样一种强烈的“失控”信号。
这不仅仅是积分牌上数字的落后,更是对她自身能力认知体系的一次潜在冲击。
她不怕“输”这个结果,但她害怕“输”所带来的、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控感。
更让她感到陌生和困扰的是,除了对“失控”的本能抗拒,她心里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在听到要和蒯曼对战时,她的第一反应,除了数据分析和胜负概率,竟然还飞快地掠过了马龙和刘志强当时那欲言又止、充满担忧的脸。
他们在担心她。
担心她会像上次一样紧张崩溃,担心她承受不住压力,担心她……会害怕。
这个认知,让木小嫘感到一丝奇异的、难以处理的情绪。
以前,别人的情绪很少能如此直接地影响到她的决策和内心状态。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国乒队食堂里那些善意的笑容,也许是训练时队友们偶尔的关心,也许是蒯曼在每次听到一声“姐姐”之后的雀跃,也许是马龙和刘志强日复一日耐心细致的陪伴和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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